第六十一章加固
那天晚上,李昂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亮从窗户照进来,白花花的,落在床尾,像一摊水,微微晃着。他侧着躺了一会儿,又平躺着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裂到中间,弯弯曲曲的,像是干涸的河床,又像是地图上的一条路,通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。他看了一会儿,翻身面朝墙,墙灰白白的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上面有一点黑渍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溅上去的。闭了眼,又睁开。窗外虫叫得厉害,秋天的虫子叫得急,一阵一阵的,像是在催什么,又像是在喊什么。
他隐约听见院子外面有动静。不是风声,风是沙沙的,这个声音更实,像是有人踩在碎沙子上,咯吱一下,又咯吱一下,又咯吱一下。隔了一会儿,又停了。他竖起耳朵,等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有。刚要松口气,又听见一声,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,咔嚓,脆生生的,在夜里格外刺耳。他坐起来,没开灯,赤脚走到窗户边,侧着身子往外看。月光照得院子发白,芒果树投下一大片阴影,黑黢黢的,像一头蹲着的兽。阴影的边缘在风里晃了晃,边缘模糊了,像在动。院门关着,门闩插着,看不出来什么。他等了一会儿,没动静了。又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。他站在窗边没动,后背贴着墙,墙凉,透过单衣渗进来,凉丝丝的。过了几分钟,他才回到床上,躺下。没关灯,睁着眼躺了大半夜。窗户外的月光移了一寸,又一寸,移到了墙上。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,睡得不沉,像是踩在浅水里。
第二天一早,他起来就去检查院子。院门好好的,门闩插着,锁也没坏。他蹲下来检查了门闩的插孔,没有划痕,锁芯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。又绕着院墙走了一圈,墙角没有脚印,墙根下的草没有被踩过的痕迹,篱笆也没有断口。但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他骑摩托车去镇上,买了把新锁,铁的,沉甸甸的,掂在手里有分量。钥匙是铜的,齿印深,摸着硌手。又买了几根铁栓,一头尖一头扁,铁锈色的,看着就结实。回来拿锤子把铁栓砸进墙里,把门框加固了。锤子砸在铁上,当当响,声音脆,在早晨的空气里传得远,连隔壁邻居家的狗都叫了两声。
母亲从灶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水,看见他站在门口砸铁栓,走过来看了看。“你弄这个干啥?大清早的敲敲打打。”
“防贼。”李昂没停,又砸了一根。
“咱家有啥好偷的?一屋子旧东西,最值钱的就是地里的苗。苗又没人能偷走。”母亲把水碗递给他,他接过去喝了,水凉,井水,有点甜。喝完了把碗还给她。
“小心点好。”他蹲下来检查了铁栓的螺丝,拧紧了,站起来,把锤子放回工具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