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昂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在石桌边缘敲了两下，咚咚的，声音闷。“他们长什么样？”

“男的，两个，三十多岁，一个戴眼镜，一个不戴。不戴眼镜的那个矮一点，胖，肚子挺着，走路有点喘。戴眼镜的那个高，瘦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们说话不是本地口音，像是昆明那边的，尾音往上翘。”琳娜比划了一下，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。

周海的人，或者陆氏集团的。他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老挝那边去。边境那边的寨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一家一家问过去，用不了多久就能问完。他们拍了照片，收了样本，回去就能做比对。

“你小心点。”琳娜说，声音轻，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
“嗯。”李昂应了一声，手指从石桌上放下来，插进兜里。

“你的东西，别让人拿走。”她看着他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黑。

李昂看了她一眼。“我知道。”

琳娜喝完茶，站起来，杯子放在桌上。“我回去了。”她没多待，步子比平时快，像是有点慌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出来，转身走了。她走得很急，几步就出了巷子，衣角在风里飘了一下，拐弯不见了。

母亲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抹布，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她站在灶房门口，看着琳娜走的方向，眯着眼，眯了好一会儿，像是要看见什么。

“她咋了？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李昂没多说，去谷地了。他走得快，穿过田埂，田埂上的草高了，划在裤腿上沙沙响。到了谷地，他蹲在地头，看着那些苗。玉米苗绿油油的，紫米苗也绿油油的，白及的苗在薄膜下面安静地长着。他用手摸了摸玉米叶子，叶子滑，凉，像是摸到了一片绿色。风吹过来，谷地里所有的叶子都晃了晃，像是都在说话，他听不清，但知道它们在说什么。他蹲了好一会儿，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泥，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谷地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，薄膜在微光下反着白光，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放了一块白色的布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灶房里的灯亮着，母亲在切菜，刀落在砧板上，当当当的，像是有人在敲什么。他洗了手，坐下来，母亲给他倒了碗水。他端起来喝了，没说话。窗外的天快黑了，芒果树叶子沙沙响。他喝完水，把碗放在灶台上，站起来，去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月亮还没出来，星星亮了几颗，淡淡的，像是贴在黑布上的碎金箔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进屋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