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意在房间里写作业,门半开着,里面亮着一盏台灯。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从门缝里传出来,细碎而均匀,像某种安定的背景音。江眠靠在沙发上,没有看手机,视线落在对面那面白色的墙上,墙面上映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光。
"你爸去看了宋祁安。"她说。
宋祁连坐在沙发另一头,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几页的书,但没有在看。"我知道。"
"你妈同意的?"
"她没拦。"
江眠沉默了一下。她把视线从墙上收回来,落在自己搭在膝盖的手指上。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些,客厅里的物件轮廓正在变得模糊,像一幅被慢慢稀释的水彩。"你妈变了。"她说。
宋祁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侧脸的轮廓在黄昏的光线里被柔化了一层,下巴的线条和耳廓的边缘都融在阴影里,看不太清表情。
"你也变了。"他说。
江眠抬起头来看着他。"我变什么了?"
"你以前不会说我妈变了。"
江眠想了想。客厅里的光线又暗了一分,窗外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来,但天色已经深到了看不清彼此眉眼的程度。宋知意的房间里传来她翻书页的声音,哗啦一下,然后又是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"也是。"她说。
然后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。路灯在这个瞬间亮了,橘黄色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,从茶几腿边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被拉直了的、正在缓慢凝固的金色细丝。她看着那道亮线,看着它在深色的地板上一点一点地变宽又变窄,在窗帘被风吹动的时候轻轻地晃动一下又停住。
她想起很久以前宋祁连问过她一句话。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,她有时候会对他说"别管我",有时候会冷他好几天。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她旁边,跟现在差不多的位置,问她"你以后还会不会冷着我",她说"不知道"。他说"以后只有好"。她当时没有回答他,但这个黄昏她忽然想起来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