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眠走到门口,拉开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。她回头看了白薇薇一眼。她站在柜台后面,那盆绿萝的藤蔓从台面上垂下来挂在她手腕旁边,在光里微微晃着。江眠走出去,门在她身后合上,风铃又响了两下。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,听到了风铃的声音,但是没有回头。
江眠沿着春天的街道往回走。路边的梧桐树正在长新叶,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,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。那包茶叶在她口袋里,隔着衣料能摸到纸包的一个角。她走了几步,想了想,没有把纸包拿出来看,继续走了。
交房那天是个周五。宋祁安请了半天假,上午去办完最后几道手续,拿到钥匙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。钥匙串上挂着一把新配的铜钥匙,齿痕锋利,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反光。他站在房产中介门口把钥匙翻了个面看了看,然后放进口袋里,走路去了那条巷子。
老巷子在老城区,两边是灰砖的旧楼,一楼有些人家在门口种了花,春天开了,红的黄的,把窄窄的巷子填满了颜色。楼不高,六层,他买的在四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,走上去的时候暗了一截,他跺了一下脚才亮起来。到了四楼,他在门前站了一下才把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半圈,咔嗒一声,门开了。
屋里是空的。窗子开过,地面有薄薄一层灰,墙壁是新刷的,白得有点晃眼。厨房和卫生间已经装好了,其他房间什么都没有。客厅不算大,一扇窗户对着巷子,窗台上落了几片干枯的叶子,应该是上一个租客搬走之后没来得及打扫,风从窗缝里灌进来以后它们就在那里了,被吹到了同一个角上,叠成了一小摞。
他站在客厅中央,把钥匙放在窗台上。他没有带任何行李,身上只有一个手机和一串钥匙。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视线从墙面走到地板,又从地板走到窗户。窗外的巷子里有小孩跑过去的脚步声和说话声,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距离传进来,变得模糊而遥远,像从水底往上看岸上的动静。
约莫过了不到半小时,许念来了。她在楼下按了门铃,他给她开了门。她上楼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,到了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探头进来看了看。她穿了一件薄外套,手上拎着一只纸袋,里面放着两只橘子。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,走进来把橘子放在窗台上那串钥匙旁边。
"你以后就住这儿了?"她问。
"嗯。"
许念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扇窗户。窗外巷子里有棵老槐树,枝头正在抽新芽,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,把春日的阳光剪成细碎的光斑落进屋里来。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"那你还回海城吗?"
宋祁安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出一只手扶在窗框边沿上,感觉到木质被春天潮气浸润后微微的膨起。窗台上那把钥匙搁在橘子旁边,铜面在光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,像一粒小颗的太阳被装进了窄窄的窗框里。
"不知道。"他说,"但这里是我现在住的地方。"
许念没有说话。她站在他旁边,和他一起看着那棵老槐树。树上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,绿得发亮,枝条在春风里微微弯着,像是在对什么还看不太清的东西打着招呼。她把外套口袋里的手抽出来,在窗台上放了一下,放在他手指旁边不远的地方,没有碰到。她看着那棵树上正在缓慢舒展的嫩叶,没有转头,过了几秒才说:"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?"
"周末。"宋祁安说,"先买张床,然后再买别的东西。"
"那周末我帮你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