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远站在书桌前,手搭在桌面上,低头看着那排明信片。窗外的光在它们上方缓缓移动着,从那棵春天桂花树的树冠上移到他手指的侧面,又沿着书桌的边缘往旁边滑过去了。他把四张明信片收拢到一起,按照季节排好,放回了信封里。封口没有折,敞着。
他拿着那个信封,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没有把它放回抽屉里,而是把它立在了台灯的底座旁边,背靠着台灯的金属杆,封口朝上。信封略略倾斜着,鼓鼓的,四张明信片在里面的轮廓从牛皮纸上微微凸出来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静静地等着,随时可以被抽出来翻看。他推了一下台灯底座,把信封夹得更稳了一些,然后退后半步看了看那个位置。
周芸在楼下喊他吃饭。他应了一声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又折回来,把信封扶正了一点点,让它靠得更稳当,然后才走出书房,带上了门。春天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信封的边角吹动了一下。它立在那里,靠着台灯的底座,在书房的光线里安静地待着,像一件被安放好了的东西。
白薇薇在书店门口挂了一串风铃,铁片穿在细线上,风吹过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,声音不吵,像一把碎银子晃来晃去。江眠到的时候风正好从街那头吹过来,风铃响了一阵,她伸手拨了一下,推门进去了。
白薇薇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账册,右手边搁着一杯茶,左手边还有另一杯,也是满的,杯口还在冒热气。她正低着头在账本上写着什么,铅笔在纸面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。旁边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垂到了台面边缘,离杯沿只差几根手指的距离。
江眠推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两声。白薇薇抬起头,看到是江眠,嘴角动了一下,放下了手里的笔。她伸手把旁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往对面推了推,杯底在台面上拖出一道极短的弧线,江眠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,端起了那杯茶。
"你怎么知道我要来?"江眠问。
"不知道。"白薇薇把账本合上了放到柜台下面,"我泡了两杯,一杯凉了就倒掉换新的,换了三次了。"
江眠端起来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不烫嘴,能尝出一点桂花的味道。"你算账的习惯还是这样,一边算一边喝茶,茶凉了也不换。"
"现在换了。"白薇薇伸手把那盆绿萝往旁边挪了挪,给江眠腾出更大的台面空间,"它长得太快,我每天都要剪一根藤,不然它能把整张桌子占满。"
江眠没有急着接话。她端着茶靠在椅背上,看了一眼书店里的样子――书架比以前满了一些,靠窗的藤椅换了一个位置,墙壁上多了一张贴着的旧书封面。收银台旁边多了一只小木架,放着手写的推荐便签。林默从后门那边探了一下头,看到江眠在,点了个头,又缩回去继续理书了。她发现书店确实比去年秋天来的时候要满一些。
"你过得怎么样?"江眠问。
白薇薇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,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,然后放下来。她想了想,手指在台面上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。"挺好的。比以前忙,但比以前踏实。"
"怎么踏实了?"
白薇薇把视线从台面上抬起来,看着她。"以前半夜睡不着,脑子里转的都是明天要做什么、这个客户什么时候回消息、合同要怎么改。现在是半夜醒过来,知道隔壁房间有人也在睡,楼下那些书都好好地摆在架子上。天亮了我起来开门就行。"
江眠没有马上接话。她喝了一口茶,杯沿搁在手心里暖着。她看着白薇薇坐在柜台后面的样子――她穿了一件浅色的薄毛衣,袖子挽了两圈,手腕上没戴手表,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。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轮廓照得温和而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