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夜跟她刚来的时候一样,密,亮,一层一层地铺到看不见的地方。但今晚看出去,那些灯好像比平时近了一些,像是窗外的世界跟她之间的距离,被某句话缩短了一点点。
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久到房间里的空调又开始嗡嗡地响。然后她拉上窗帘,转身去浴室洗了手,出来的时候经过窗台,看见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――一条新消息,来自一个没有保存过的号码,内容是两个字:"晚安。"
她看了那两个字几秒,打了两个字回过去:"谢谢。"
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窗帘缝隙里那条光带还在,落在被面的同一个位置上,比刚才暗了一些。
周末的公园人多,草地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,踩上去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温热的弹性。宋祁连找了棵大樟树底下的长椅,把带来的帆布袋搁在椅面上,拉链拉开,里面装了一瓶水、一包饼干和宋知意的小遮阳帽。
宋知意脱了鞋跑进草地,光脚踩着草,跑了几步又停下来,蹲着看地上有什么。然后她又跑起来,朝着一只飞过去的白色蝴蝶追过去了。蝴蝶飞得不高,但每次都正好比她快半步,她追了十几米,蝴蝶拐了个弯飞进灌木丛里了,她站在灌木前面看了几秒,又朝另一只飞过来的跑了过去。
江眠坐在长椅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草地的尽头是一片修剪整齐的冬青,冬青后面是步道,步道上有骑车的小孩和推婴儿车的大人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草地上铺了一层碎金。
她往旁边靠了靠,肩膀贴到宋祁连的。
"她长得越来越像你了。"她说。
宋祁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又转回去看着远处那个跑动的小人。"像你。"
"鼻子像你。"
"眼睛像你。"
两个人都没有继续争。长椅旁边有一棵樟树,树冠在他们头顶撑开一片密实的阴凉。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椅面和地面上,风一吹就晃。
远处的宋知意蹲下来了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隔得远,看不清她面前的是什么,也许是朵花,也许是只虫子。她蹲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,像一株被种在草地上的小植物。
江眠把肩膀又往宋祁连那边靠了一点,头偏过去,后脑勺搁在他的肩窝里。他的衬衫被太阳晒过,布料有一点点温热,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淡淡气味,是上周换的新牌子,她买的,还没用完。
"我们这样挺好。"她说。
宋祁连"嗯"了一声。他伸手把帆布袋里那顶遮阳帽拿出来了,没有戴,搁在手边。他的手指在帽檐上压了一下,又松开。
"蝴蝶飞走了。"他忽然说。
江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宋知意从地上站起来了,刚才蹲着的地方果然飞起来一只白蝴蝶,绕着她头顶转了一圈,然后往湖边的方向飘过去了。宋知意没有追,就站在那里看着蝴蝶越飞越远,直到那个白点融进湖面的反光里分不清了。
她转身跑了回来。跑得很快,两个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,有一根头绳松了,辫子散了一半。
"爸爸!妈妈!"她跑过来的时候喊了一声,到了他们面前刹住脚,喘了两口气,摊开手掌。"我捡到一个东西。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