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青溪村住下的头一件事,便是要,安一个家。
村东头的山脚下,有一块无主的荒地。地方开阔,背靠青山,面朝溪水,是个再好不过的安家之所。江砚看中了它,便寻了村正,置办了下来。
从此,江砚与苏挽,便亲手,在这块地上,一砖一瓦地,营建起了他们的家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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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建家园,是件辛苦的力气活。可江砚,却有一样,旁人没有的,帮手。
那便是他那一支,早已归了平和的护生之笔。
这些年,这一支笔褪尽了戾气,再也造不出那些逆天夺命的杀伐之物。可造起这护生兴业的寻常物件来,却是,又轻巧、又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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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日,江砚从木匣里,取出了那一支久违的秃笔。
苏挽在一旁看着,有些出神。她还记得,这一支笔,当年在雁门关外,凌空写下那一个“定”字时,那撼天动地的模样。
而如今,江砚握着它,蘸了墨,在那图纸上,轻轻一点,画出的,却是一间,朴朴素素的农家小院。
那图纸上的线条,顺着他的笔意,缓缓地,化作了实物。一根根梁木,一片片瓦当,一块块青砖,凭空而生,又各归其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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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几日,一座小小的院落,便在那山脚下,立了起来。
那不是什么雕梁画栋的华屋。只是一间,寻常农家的三合小院。青砖黛瓦,竹篱柴门。院里,有一口江砚引来山泉、亲手打的水井;院外,是一片,他用笔意平整、又亲手翻垦的良田。
江砚还在院子的角落里,种下了几株果木,又沿着篱笆,栽了一圈,苏挽最爱的月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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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建这个家的那些日子,是苏挽这辈子,过得最踏实的一段光阴。
她这个曾经的沙场女将,如今系着围裙、挽着袖子,跟在江砚身后,递砖、和泥、搬瓦,忙得满头是汗,脸上却始终挂着笑。她亲手,在院子里辟出了一小片菜畦,种下了葱、蒜、青菜、辣椒;又在井台边,支起了一架葡萄,盼着来年,能有一院子的绿荫。
村里人听说山脚下搬来了一对新住户,也都三三两两地来帮忙。有的帮着夯地基,有的帮着上房梁,还有几个手巧的妇人,帮着苏挽,糊窗纸、缝帐幔。人多力量大,那小院,一日一个样,眼看着,就有了家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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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村民瞧见江砚那一手,不用绳墨斧凿、只凭一支笔便能平地起屋的本事,都啧啧称奇,只当他是个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。
却没有一个人知道,眼前这个和他们一起和泥搬瓦、说说笑笑的白发汉子,手里那一支寻常的秃笔,当年,曾在雁门关外,凌空定过这天下的乾坤。
江砚也从不说破。他只是笑着,跟乡亲们一起,忙活着,把这一个家,一砖一瓦地,垒了起来。
那种混在人群里、被当作一个寻常人的感觉,让他觉得,格外的踏实、格外的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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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。”那一日,家园初成,江砚放下笔,望着眼前这一方小小的院落,对身旁的苏挽,轻声道。
“这一支笔,当年,能定乾坤。”
“可我总觉得,它这一辈子,造过的最好的东西,不是那护住满城的城墙,也不是那定住天下的一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