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大军南下的消息一传开,往砚坡逃的人,比先前更多了。
这天,坡口来了黑压压两三百号人。
跟先前那些拖家带口、老实巴交的流民不同,这一拨里,夹着不少精壮汉子,眼神凶,腰里别着刀,走路带着一股横劲。
领头的,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姓郝,叫郝彪,早年是边军里的一个队正,仗打散了,就带着一帮溃兵、亡命之徒,一路南下,靠抢,活到今天。
他往坡口一站,斜眼扫了扫那面“护民守义”的木牌,嗤笑一声。
“听说这儿有粮、有地、有个姓砚的先生养着?”郝彪嗓门粗豪,“弟兄们走了几百里,饿脱了相。先给端两百人的饭来,再划块好地给爷们儿住。”
“麻利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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坡上负责接引流民的,是宋衡。
他不卑不亢:“这位壮士,砚坡收人,有规矩。粮和地都有,可谁在这儿,都得――”
“规矩?”郝彪一把推开宋衡,横眉立目,“爷们儿手里的刀,就是规矩!这年月,谁的拳头硬,谁说了算!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也配跟爷谈规矩?”
他身后那帮溃兵,哄然大笑,手已经按上了刀。
坡上闻讯赶来的流民,吓得纷纷后退。
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砚坡,眼看,就要被这一伙凶徒,搅个天翻地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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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饭,管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,从人群后头,传了过来。
江砚拄着根木杖,缓步走了出来。他一头霜白,形容枯槁,走得也慢,乍一看,像个风一吹就倒的老头。
郝彪眯起眼:“你就是那姓砚的?”他上下打量一番,又是一声嗤笑,“我当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,敢情,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废物。”
江砚不恼。
“弟兄们走了几百里,饿着,该吃饭。”他淡淡道,“饭,我管。地,也有。”
“可有一样,你得听清楚。”他抬起眼,那双眼睛,平静,却让郝彪莫名地,心里一凛,“砚坡这地方,粮是大伙儿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,墙是大伙儿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。”
“在这儿,没有‘谁拳头硬谁说了算’。”
“在这儿,是――谁出力,谁有饭吃;谁护人,谁受人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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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留下,行。”江砚一字一句,“放下刀,跟大伙儿一样,下地、垦荒、守墙。你有一把力气,正好,多开两亩地,多守一段墙。”
“你要是只想靠着这把刀,白吃白拿、欺负老弱――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那这两百人的饭,我管;你郝彪一个人的,我不管。你,请走。”
郝彪愣住了。
他闯荡这些年,见惯了两种人:一种,是他一亮刀就吓软了的;一种,是比他刀更快、直接跟他拼命的。
可眼前这个白头老头,既不怕他,也不跟他拼命,只是,平平静静地,给他,划了一条道。
“你个老东西――”郝彪恼羞成怒,一把抽出刀,“信不信爷一刀,劈了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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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光起。
可那刀,还没劈到江砚跟前,就被“当”的一声,架住了。
苏挽不知何时,已挡在江砚身前。她一柄长剑,稳稳压住郝彪的刀,剑势沉稳,力道刚猛,竟压得这膀大腰圆的汉子,虎口发麻。
她身后,赵铁山领着一队义勇,齐刷刷围了上来,长枪如林。那些义勇,两个多月前还是些握不稳锄头的庄稼汉,此刻列起阵来,竟也有了几分军伍的煞气。
郝彪的那帮溃兵,脸色都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