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镇的火,烧掉了他的家园,烧白了他的头,烧走了老崔、烧散了无数人。他曾以为,那把火之后,什么都不剩了。
可原来,只要那颗“护人”的心还在,只要还有人肯跟着他,一锄头一锄头地干――
灰烬里,总能,重新长出活的东西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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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挽不知何时,也上了坡顶,静静地,站到了他身边。
两人并肩,望着坡下那一片暖金色的人间烟火,谁也没说话。
“像不像,”苏挽忽然轻声开口,“清水镇?”
江砚一怔,随即,笑了:“像。”
“也不像。”他望着那面“护民守义”的木牌,“清水镇那会儿,我想的,是护住这一方,咱们自己人。”
“如今我想的,是――”他顿了顿,“乱世里,能有更多这样的‘砚坡’。让更多走投无路的人,都能有个,落脚的地方。”
苏挽望着他那张枯槁却沉静的侧脸,眼里,漾起一层柔软的光。
她认得那个眼神。那是一个人,从谷底,重新站起来,并且,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,之后,才有的,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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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这一片暖意里,坡下,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云记的一个探子,快马冲进坡口,滚鞍落马,一路奔上高处。
“先生!苏姑娘!”那探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脸色发白,“北边……北边来的最新消息!”
“朔方的大军,破了雁门之后,没有停!他们一路南下,连破三城,眼看着,就要打到中州边上了!”
“还有――”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抖得厉害,“京里传来的信儿:卫崇,他……他借着‘朔方入寇、社稷危殆’的由头,逼着皇上,给了他‘总揽天下兵马’的大权!”
“他……他要‘挟天子、平天下’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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坡顶上,那片暖金色的夕照,仿佛,骤然,冷了下来。
江砚望着北方。
那里,天边的云,黑沉沉地,压了下来,像一头,正朝这一片小小新芽,缓缓张开血口的,巨兽。
外患已至。权臣登顶。天下,要变成一片,更大的火海了。
而他脚下这方,刚刚冒出新芽的砚坡,这一千多号,刚刚喘上一口气的人――
正正好好,处在那场滔天风暴,即将碾过的,路上。
江砚缓缓地,握紧了拳。
他没有慌。
风暴要来,他早就知道。他这两个多月,垦坡、练兵、屯粮、聚人心,为的,不就是,能在这场风暴里,替这些人,撑住一片,不塌的天么?
“来吧。”他望着那压下来的黑云,一字一句,轻声道。
“这一回,我不躲了。”
――卷四乐章三「痛悟」终,启乐章四「重立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