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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砚看着这一张张脸。
将门孤女、行商之女、卫氏叛女、豆腐坊的汉子、独臂的老卒、落第的书生……
一群在乱世里被打散、被辜负、又不肯认命的人。
此刻,他们围着这张缺角的破桌,你一句、我一句,竟把一件看似痴人说梦的事――在这将倾的乱世里,为一方生民,挣一条活路――一块一块,说得,有了骨头,有了肉。
“好。”江砚重重地,点了头。
“那咱们,就立个志。”
他环视众人,一字一句,像是在对这满屋的人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那颗重新立稳的心说:
“从今往后,咱们这一摊子人,不再只为一个据点、为一桩私冤,去打去拼。”
“咱们要在这乱世里,守住一方――收流离的人,给他们饭吃、给他们地种、给他们一堵能挡刀的墙。让这世道再乱,也总有一个地方,让走投无路的人,能喘口气,活成个人。”
“护清水镇,是护一方。”他望向窗外那连天的流民火堆,声音沉而亮,“如今我要护的,是这乱世里,能护得住的,每一方。”
“守一隅苍生。”
“这就是,咱们往后要走的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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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屋里,一片寂静。
没有人喝彩,没有人激昂。
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里,都燃起了一簇火。那火,不烫,不燥,是一种,在跌到谷底、看清了这世道有多黑之后,依然愿意,为别人点一盏灯的,沉静的光。
赵铁山最先反应过来。他拄着枪,重重一顿地:“老汉这条命,早就是先生的了。先生要护苍生,老汉,给你守门。”
“寨门,开。”
众人轰然应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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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散了,江砚一个人,留在破屋里。
他从怀里,取出那支秃笔。
奇异的是――就在方才立下这个志向的一刻,他体内那缕自谷底复苏以来、一直微弱不堪的笔意,忽然,不那么“弱”了。
它像是被那个“守一隅苍生”的宏愿,重新,注入了一股,磅礴而沉静的力。
从前他练字,练的是“心镜”,是把一支潦草的笔,一笔一笔驯得能听使唤。可那时驯的,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心。
而此刻,当他把这颗心,从“护我自己”,敞开到“护一隅苍生”――那支笔里的力,竟也跟着,宽阔、沉厚了起来,像一条小溪,忽然汇进了大河。
江砚怔住了。
他隐隐感觉到,自那场墨劫、那次废笔以来,那支被他以为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笔――
正循着一条,他从未走过的路,悄然地,脱胎换骨。
心有多大,这笔,就能有多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