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的肩,微微一颤。
―
苏挽久久没有出声。
她低着头,一滴泪,砸在那半枚将印上。
五年了。她第一次,把“复仇”这两个字,掰开,看清了里头,究竟装的是什么。
从前,她要的是“杀”――是把仇人的血,浇在自己家人的坟前,哪怕自己也一并埋进去。
那是恨。是被恨,推着走的,不管不顾。
可江砚说得对。若她死了,真相就断了,冤就永远洗不清。卫崇要的,正是她这样,拿命去撞。
她要的,不该是“同归于尽”的痛快。
是,“昭雪”。
是,活着,把真相,一寸一寸,从黑暗里,拖到太阳底下。是,让枉死的三百边民、一百三十七口苏家人,不再顶着骂名,得一个,堂堂正正的公道。
为此,她不能死。
她得,好好活着。
―
“我懂了。”苏挽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,那团烧了五年、几乎要把她自己吞没的、赤红的恨火,第一次,沉淀了下来。
不是熄了。
是,凝住了。从一团乱烧的野火,凝成了一柄,冷硬、坚定、有了方向的――剑。
“我不跟他同归于尽了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我要活着。活着,把黑石坡的真相,把我苏家的冤,捅到御前,捅到天下人眼前。我要卫崇,跪着,认罪。”
“这条路,比拿命去拼,难。”她望向江砚,唇角,竟扯出一丝极淡的、久违的笑,“可我,走定了。”
江砚看着她眼里那道重新立起来的光,重重地,点了点头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路的苦,值了。
他把罗十三从“一死了之”里拽出来,让他活着赎。他把苏挽从“玉石俱焚”里拉回来,让她活着雪冤。
而这两件事的根,是同一个――
不为恨所役。哪怕天大的仇,也要用一颗清醒的、活着的心,去讨那个,真正的公道。
这是江砚在墨劫里悟到的道理。如今,这道理,正一个人、一个人地,把身边这些跌进深渊的人,重新,托起来。
―
火,快烧尽了。
苏挽把那半枚将印,重新贴身收好,靠着江砚的肩,闭上了眼。这是她五年来,睡得最沉的一夜――心里那座压了她五年的山,虽还在,却终于,不再把她往死里压了。
天快亮时,寨门那头,忽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赵铁山的独眼在晨雾里发亮,快步寻来,压着嗓子,却掩不住声里的激动:
“先生!先生!云记的暗桩,来消息了!”
“云栀姑娘……还有那位谢姑娘――她们,找到咱们了!”
“她们,正带着人,往这边来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