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自作自受。”江砚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满营的人,都静了下来,“害死了那么多人,他这辈子,都赎不清。”
“可是――”江砚顿了顿,望着汝阳的方向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“他终究,还有那么一点没泯灭的良心。”
“他搅了局,替我那批老弱,劈开了生路。他杀了那个挑唆离间的孟先生。他如今,亡命天涯,夜夜,对着清水镇磕头痛哭……”
“他不是,一个,坦然作恶的人。”江砚轻声道,“他是一个,做了错事,又痛悔得,生不如死的,糊涂人。”
江砚想起,在老槐树下,撞破罗十三背叛的那一夜。
那个跪在地上、哭得撕心裂肺、把头往树干上撞得血流满面的人,不是,一个,冷血的叛徒。
他是,一个,被赌债、被恐惧、被那点“屈居人下”的不甘,一步步,推下深渊的,可怜人。
江砚甚至,能在罗十三身上,看见,自己的影子――在老槐树下,那一念成魔的疯狂里,他江砚,又何尝,不是险些,被心里那头“恨”的兽,挣脱了缰绳?
他和罗十三之间,隔着的,从来,不是善恶的天堑。
只隔着,那一念之间,能不能,把心,镇住。
罗十三,没能镇住。于是,他亲手,把折箭为誓的兄弟、把满镇人的性命,推进了火海。
可那点没有泯灭的良心,又让他,在最黑暗的时刻,亲手,为江砚的老弱,劈开了一条生路。
这样的人,恨他,容易。可恨过之后,那心里翻涌起来的,却是,化不开的,悲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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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,您……您不会,是想原谅他吧?”赵铁山急了。
“原谅?”江砚摇了摇头,那双眼睛里,是化不开的痛,“他害死的那些弟兄,那座焚毁的家园,我一辈子,都忘不了。这个,不是‘原谅’两个字,能抹平的。”
“可我也,做不到,像恨卫崇那样,去恨他。”江砚望着众人,一字一句,“卫崇作恶,是为了权欲,是踩着千万条人命,往上爬。他作恶得,心安理得。”
“可罗十三不一样。他是被巨利、被恐惧、被那点扛不住的私心,一步步,逼上了绝路。他作了恶,可那点良心,把他自己,折磨得,生不如死。”
“他的罪,要清算。”江砚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可他的‘赎’,也得,让他,有机会去赎。”
“至于,这笔账,最终怎么算――”江砚望着汝阳的方向,眼神深远,“等,将来,再说吧。”
营寨里,无人再。
那个折箭为誓、又亲手背叛的兄弟,如今,亡命天涯、悔恨欲绝。这桩,横在江砚与罗十三之间的、最痛的账,没有,在这一刻,被了断。
它,被江砚,轻轻地,搁置了。
留待,将来,留待,那个,罗十三用命去赎、江砚终能释怀的,未来。
而此刻,比这桩旧账更紧迫的――
是那条,潜伏在暗处、垂涎江砚废笔之身的,毒蛇,已经,循着真墨的气息,悄无声息地,逼近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