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姑娘传来消息,卫崇,正调集兵马,要彻底清剿中州一带的清水镇余党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营寨,藏不了多久。强敌,就在侧。”
“咱们……几乎,要从零开始了。”
江砚没有说话。他缓步,走到营寨中央那块高地上,望着这,挤满了颓丧残部的、破败的山坳,久久,没有动。
家园已毁。笔已废。身已残。人心已散。
换了从前那个,靠着一支笔、谈笑间撼动山岳的江砚,或许,早已,被这从零开始的绝境,压垮了。
可此刻的江砚,望着这一片残破,心里那点被苏挽重新点燃的、被云栀谢蘅的不放弃所鼓舞的光,却没有,熄灭。
―
“从零开始,就从零开始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,被墨劫淬过的、沉静的力量。
“清水镇,本就是,从一间破药铺、一群流民,一砖一瓦,立起来的。”他望着众人,“咱们,能立起一回,就能,立起,第二回。”
“家园没了,咱们,再立一个。粮草没了,云栀的商网,会想办法。人心散了――”
他顿了顿,那双沉静的眼睛,扫过那一张张颓丧的脸。
“人心散了,就靠咱们,一个一个,重新,聚起来。”
“我江砚,纵然废了笔、白了头,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――”他一字一句,“就还是,你们的江先生。”
“就还要,带着你们,在这乱世里,挣出一条,活路。”
营寨里,那一片颓丧的死气,被他这番话,撕开了一道缝。
有人,抬起了头。有人,眼里,重新有了光。
赵铁山第一个,独臂一拍胸膛,嘶吼道:“先生说得对!家没了,咱们再立!老子这把骨头,还能再守一座清水镇!”
“对!跟着江先生,重新立起来!”
涣散的人心,在江砚这沉静而坚定的话语里,第一次,有了,重新凝聚的,征兆。
可江砚知道,这,仅仅是,开始。
从零开始的路,还很长,很难。
而那压在头顶的、卫崇的清剿大军,还有那条潜伏在暗处、垂涎他废笔之身的毒蛇――
随时,都可能,把这刚刚,聚起一点心气的残部,再次,打入,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更何况,江砚自己,还废着笔。这副一夜白头、油尽灯枯的身子,连自保,都难。
一群人心涣散的残部,一个废了笔的主心骨,外有大军清剿,暗有毒蛇环伺――
这从零开始的路,比江砚说出口的,要难上,百倍,千倍。
可江砚那番话,到底,在这死气沉沉的营寨里,重新,点起了一星火。
而星火,纵然微弱,只要不灭,便,总有,重新,燎原的,一天。
至暗,远未,过去。
但黎明,也,并非,遥不可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