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夜,墨劫降临。
家园,护不住了。弟兄,护不住了。连那个,他最信任的兄弟,都……
原来,这世上,有那么多东西,是他拼了命,也护不住的。
这份“护不住”的痛,比夺笔的痛、比越阶反噬的痛,都要深,都要狠。
因为它击碎的,不是他的身子。
是他“我能护住一切”的,那点近乎天真的,执念。
可即便如此,江砚也没有,停下脚步。
他知道,沉溺在“护不住”的悲痛里,是没有用的。那只会让更多的人,死在他的犹豫里。
家园已毁,弟兄已亡,这些,他改变不了。可身后这几十个老弱,是他此刻,还能改变的。
“悲痛,等出去了,再悲。”他咬着牙,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眼下,先把活人,护出去。”
这便是江砚,与寻常人不同的地方。
被背叛、失家园、护不住弟兄……换了旁人,早已崩溃。可他却能在这灭顶的痛里,死死攥住那一点“还能做什么”的清明,把悲痛,咽进肚子里,把脚步,迈向前方。
这副担子,重得能压垮一座山。
可他,扛着。
因为他知道,他若也倒了,这墨劫之中,就再没有人,能把这最后一批老弱,带出去了。
护人者,自己先不能倒。这个道理,他用一身的血与痛,刻进了骨头里。
―
“江先生,暗渠到了!”一个守军,嘶声喊道。
江砚回过神。
东南角的暗渠口,已经近在眼前。可那里,也涌上来一队死士,把出口,死死堵住。
“先生,怎么办?”老弱们惊恐地望着他。
江砚抹去脸上的血泪,望着那道被堵死的出口,又回头,望了一眼那片崩塌的、燃烧的家园。
他知道,他不能在这里,倒下。
身后这几十个老弱,是这墨劫之中,他最后能护住的人。他若倒了,他们就全完了。
“都跟紧我。”江砚撑着断枪,挪到队伍的最前头,挡在那批老弱身前,“我,给你们,开路。”
他抬起那只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手,咬破指尖,最后一点心血,涌上笔尖。
家园已毁。兄弟已叛。
可他还有,最后一批要护的人。
哪怕,要他,拿这条已经燃到尽头的命,去填――
他,也要,把他们,带出去。
烈火,在他身后,烧红了半边天。
而江砚那支油尽灯枯的笔,在这墨劫的尽头,又一次,为了“护人”二字,颤抖着,举了起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