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南角的暗渠虽破了,可那是出镇最近的路。”谢蘅强压着惊惧,飞快地盘算,“只要冲过那道暗渠,就能接上云栀铺的退路!”
“好!”江砚点头,“我守住正面,吸引敌人主力。你们,带百姓,从东南角,突围!”
―
死战,在这一刻,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
江砚立在正面防线,以自成一体之笔,把石牧的死士,一波一波,死死挡住。他不退一步。他用自己这副摇摇欲坠的身子,替身后百姓的突围,钉死了正面这道门。
赵铁山独臂提枪,护在他身侧,杀得浑身浴血,却嘶吼着不退:“先生在哪儿,俺老赵就在哪儿!”
剩下的两百守军,被江砚这股死志感染,人人争先,把那“克制而沉静”的死战,打成了一曲,悲壮的挽歌。
他们知道,这一仗,几乎是必死。
可他们没有一个人,后退。
因为他们守的,不是一道墙,是身后那些,还活着的、要被护着突围出去的――女人、孩子、老人。
是他们,用命,也要护住的,活下去的希望。
一个老巡守,被三个死士围住,身中数刀,却死死抱住其中一个,与他同归于尽,为身后的弟兄,争出一道缺口。
一个半大的少年,本不该上阵,却抢了一把刀,护在伤兵营前。他不会武,只会一下一下地,胡乱地砍,砍得满身是血,却死活不肯退半步――因为他身后,躺着他受伤的爹。
江砚把这一切,都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
他们,都是普普通通的人。是庄稼汉,是流民,是逃兵,是被乱世磋磨得不成样子的小人物。
可在这一夜的火光里,他们却用自己的命,诠释了什么叫“义气”,什么叫“人在镇在”。
江砚知道,他护不住他们每一个。可他们,正在用命,替他守住,那最后一线,活下去的希望。
―
“先生!百姓集结好了!可以突围了!”宋衡的声音,从东南角传来。
江砚精神一振。
“好!”他一笔斩退眼前的死士,嘶声大喊,“突围!都跟着谢蘅、云栀走!快――!”
残余的百姓,在守军的护卫下,朝着东南角那道破了的暗渠,亡命般地,冲去。
可就在这时――
正面的敌阵,忽然,分开了。
石牧那张惨白的脸,出现在火光里。他身后,是更多、更密、悍不畏死的摹刻死士,像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潮,缓缓压来。
“江砚。”石牧的声音,冰冷而残忍,“想走?”
“晚了。”
他枯白的手,缓缓抬起。
“今夜,我要你,亲眼看着――”
“你护着的这些蝼蚁,一个,都走不掉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