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样的弱点,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心里。
江砚忽然想起手札里的话――历代执笔者,多半不是死于强敌,而是死于自己心里的那一点“贪”。
人最难胜的,从来不是身外的敌人,而是自己心里,那头时刻想挣脱的、名为“私欲”的兽。
罗十三没能胜过它。
而江砚自己,方才在老槐树下,那一念成魔的疯狂――又何尝,不是险些,被心里那头“恨”的兽,挣脱了缰绳?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与罗十三之间,隔着的,不是什么善恶的天堑。
只隔着,那一念之间,能不能,把心,镇住。
―
“先生,”赵铁山红着眼,望向江砚,“您说,这叛徒,怎么处置?”
“弟兄们的血,不能白流。”
江砚望着跪在地上、求死一般的罗十三,那把悬在心头的刀,怎么也,落不下去。
杀了他,能给死去的弟兄偿命。可杀了他,能挽回这一夜的火、这一夜的尸、这一夜的家园崩塌么?
不能。
而且,此刻,他们最该做的,不是清算一个叛徒,而是――
“没时间了。”江砚闭了闭眼,声音沙哑,“镇子守不住了。当务之急,是带着活下来的人,突围。”
“罗十三的事,”他望着那张痛哭的脸,每一个字,都像在割他自己的肉,“等出去了,再说。”
“铁山,收枪。我们走。”
赵铁山愣住了:“先生!这叛徒……”
“走。”江砚转过身,不再看罗十三一眼。
他怕,再看一眼,自己就会忍不住,问出那句――“哥,你怎么就,不肯信我,能护住你呢?”
―
江砚扶起重伤的苏挽,转身,朝那片火海,走去。
赵铁山狠狠剜了罗十三一眼,收了枪,带着巡守,跟了上去。
老槐树下,只剩罗十三一个人,瘫跪在地。
他望着江砚那决然离去、却没有杀他的背影,望着那个,到了这般境地,仍念着“等出去了再说”、仍肯给他留一条命的兄弟――
罗十三,把脸,深深地,埋进了泥土里。
那一刻,他宁愿江砚一刀杀了他。
那样的痛,远比这“不肯杀、不肯骂、连最后一眼都不肯看”的失望与宽宥,要好受得多。
“弟……”他对着那远去的背影,无声地,泣血,“哥……哥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哥这条命,往后……就是用来,给你赎罪的了……”
这一句无人听见的誓,在这墨劫的火光里,悄然,埋下了一颗,名为“悔赎”的种子。
而此刻,火海那头,真正的死战与突围,已经,迫在眉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