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独臂提枪,死死封在暗渠的出口,把钻进来的死士,一个一个,捅回去。他的独臂上、脸上、身上,全是血,分不清是敌人的,还是自己的。
“顶住!把他们堵在渠口!”他嘶吼着,那条独臂,已经快抬不起来了。
可死士太多了。从暗渠涌进来的精锐,一波接一波,像是永远杀不完。赵铁山身边的巡守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他守了大半夜,硬是凭着一杆枪、一条命,把那道致命的缺口,封了又封。
医馆那头,苏挽被火光惊醒,挣扎着爬起来。她背上的伤未愈,可听见外头的喊杀,她一把抓过床头的剑,踉跄着,就要往外冲。
“苏姑娘,不能去!您的伤――”王二死死拦着她。
“放开我!”苏挽嘶声道,眼里是滔天的焦急,“江砚呢?江砚在哪儿?!”
满镇的火光里,到处是奔逃的百姓、厮杀的守军、燃烧的屋舍。那座他们用一年心血垒起来的家,正在一寸一寸,化作焦土。
―
江砚抱着苏挽,立在燃烧的镇子里,望着这一片他亲手立起、又眼睁睁看着崩塌的家园,心如刀绞。
他想不通。
机关阵的死角,暗渠的位置,他的住处……这些最深的秘密,是谁泄出去的?
苏挽、云栀、谢蘅、宋衡、老吴、王二、老崔……还有罗十三。
能接触到这一切的,就这几个人。
可这几个人,哪一个,不是把命都搭进来的?
谢蘅是冒着凌迟的死罪来投的。云栀备好了退路要拼命护他。苏挽为他挡了一刀。宋衡、老吴、王二、老崔,一个个,都在这八日里,流尽了血……
不可能。绝不可能。
江砚的目光,在那一张张浴血奋战的脸上,扫过。
唯独――
他忽然发现,从破防到现在,那个本该冲在最前头、那个“陪他守到底”的结义大哥罗十三……
不见了。
江砚的心,骤然,狂跳起来。
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、不愿相信的念头,像一条毒蛇,钻进了他的脑海。
“不会的……”他喃喃,死死攥紧了怀里的苏挽,“哥不会的……”
“一定,是哥去别处杀敌了……一定是……”
他拼命地,在记忆里,翻找着能为罗十三开脱的理由。
罗十三常往汝阳跑――那是去联络江湖。罗十三昨夜落泪――那是兄弟情深。罗十三巡守的镇口先破――那是敌人恰好攻了那里……
每一个理由,他都想信。
可每一个理由底下,都藏着另一种,更冰冷、更合乎情理的解释。那种解释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哥是把命都肯为我搭上的人。”他死死咬着牙,“他不会的。绝不会。”
可那条毒蛇,一旦钻了进来,便再也,赶不出去了。
火光冲天,喊杀震地。
江砚抱着苏挽,立在这崩塌的家园中央,第一次,对那个折箭为誓的兄弟,生出了一丝,连他自己都觉得罪恶的――怀疑。
而这一夜的炼狱,才刚刚,开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