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墨掌教退了,卫家的人,却没给他们喘息的工夫。
天刚蒙蒙亮,城南码头四周,便响起了密集而沉闷的脚步声。
石牧带着伤,卷土重来。胡掌柜的集珍斋人马,也从另一头堵了过来。大宗、旁支,这一回,竟难得地“合”到了一处――他们都清楚,鬼画师重伤、噬墨新退,正是抢笔的绝佳时机。
“江砚动不了了。”苏挽一剑挽了个剑花,挡在货栈门口,肩上的伤渗着血,眼神却厉如刀锋,“罗十三,背着他,护着证据。云栀,你的船呢?”
“后渠的乌篷船,早备好了!”云栀脸色发白,却异常镇定,她展开那卷谢蘅“漏”来的布防图,指尖飞快地划过,“走这条暗渠,卫家今早的暗桩,刚好空了一段――是谢蘅替咱们留的路!只要上了船,顺水下汝阳,他们追不上!”
“可这一段,”她抬眼,望向那片正在合拢的人潮,“得有人,替咱们挡住追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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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来。”罗十三把江砚交给两个家丁,反手抽出断水刀。
“你背江砚!”苏挽断喝。
“你肩上的伤都裂了,拿什么挡?”罗十三瞪她,眼眶通红,“江砚为护咱们,把命都快搭进去了。这一回,该爷们儿挡在前头了!”
他不由分说,把断水刀往地上一顿,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都听着!”他朝那十几个云记家丁吼,“护着江先生和那只匣子,先上船!这儿,有爷们儿罗十三顶着!”
“弟,”他回头,望了一眼昏迷中的江砚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你说过,天塌了仨人一块儿扛。”
“今儿这半边天,哥替你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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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战,惨烈。
罗十三一杆断水刀,死死封住通往后渠的唯一隘口。苏挽虽带着伤,剑势却凛冽如风,与他一前一后,把扑上来的死士,一个个逼退、斩落。
那隘口窄,一次只容两三人通过。罗十三便把这“窄”用到了极致――他不退半步,断水刀舞成一道泼水不进的光幕,谁冲上来,便招呼谁。死士的刀划开他的胳膊、剌过他的腿,他像不知疼似的,只是吼着、劈着、骂着。
“来啊!”他满脸是血,咧着嘴狞笑,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,“爷们儿今儿就钉在这儿了!想过去?踩着爷们儿的尸首过!”
苏挽与他背靠着背。她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持剑,左臂软软垂着,每一剑递出,肩上的旧伤就迸裂一分,可她咬死了牙关,硬是没让一个死士越过那道隘口半步。
一刚一烈,两个人,把整座桥头,生生焊成了一堵墙。
云栀指挥着家丁,半架半抬地护着江砚,沿暗渠退向那条乌篷船。她一边退,一边把云记货栈里囤的火油、滚木,一桶桶、一根根,顺着渠沟泼下、滚下,迟滞追兵――商家女不会武,可她比谁都懂,怎么用这些“死物”,替活人,争出一条生路。
代价是惨重的。
两个家丁,倒在了隘口。罗十三肩背中了一刀,血染透了半边衣衫,却死死咬牙不退。苏挽左肩的旧伤彻底迸裂,半条手臂都抬不起来。
混乱中,石牧抓住空隙,一道血色拓痕直取被家丁护着的江砚―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