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别院的门被叩响。
苏挽去开的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素衣女子,未施脂粉,鬓边只一支素银簪子,神色冷静得近乎清寒。
两个女子,隔着一道门槛,四目相对。
苏挽不认得谢蘅,可她在江湖闯荡五年,一眼就看出这女子身上那股世家才女的矜贵气度,与寻常人不同。她的手,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――那里本该有剑。
谢蘅也在打量她。
一个穿着粗布、左肩缠着伤、眉眼间却凛着一股化不开的刚气的姑娘。谢蘅心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,忽然,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呼吸一窒。
她想起卷宗里那一行字――定北将军苏靖满门一百三十七口,只逃出一个女儿。
她想起这些天她查江砚,查到的那个“他在等一个姓苏的姑娘”。
谢蘅的目光,落在苏挽左肩那片伤上,又落在她那双与年龄不符的、淬过血的眼睛里。
她忽然就知道,眼前这个人是谁了。
―
是那一家一百三十七口冤魂里,唯一活下来的人。
是被她效忠的那个“卫”字,逼得家破人亡、流落江湖五年的人。
谢蘅一向冷静的脸上,第一次,露出了一丝极难看的、近乎仓皇的神色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设过那么多局,算过那么多人心,自以为天下没有什么能让她乱了方寸。
可此刻,站在这个苏家孤女面前,她那一身的聪明与算计,忽然全都不管用了。
她甚至不敢,与苏挽对视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苏挽察觉了她的异样,声音冷下来,按在腰侧的手收紧。
“她姓谢。”身后,江砚的声音传来。
他走到门边,不动声色地把苏挽往身后引了半步,目光平静地落在谢蘅脸上。
“卫家的人。”
―
苏挽的瞳孔骤然一缩,按着腰的手猛地一紧,眼里腾地烧起一片寒火。
卫家。
那个屠了她满门的“卫”字。
“江砚,让开。”她的声音抖着,是恨到了极处的平静,“卫家的人,我跟她――”
“苏挽。”江砚握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很稳,“不是她。”
“五年前那桩冤,”他望着谢蘅,一字一句,既是说给苏挽听,也是说给谢蘅听,“是卫崇做的,是霍崇安、田守拙、何文谦做的。”
“那时候,”他顿了顿,“她,多大?”
谢蘅的身子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五年前,她不过是个旁支的少女,在族学里读书下棋,对那桩远在京城的血案,一无所知。
可她吃的穿的、读的书、习的术――哪一样,不是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换来的卫家荣华,喂养出来的?
她不是凶手。
可她也从来,不是干净的。
―
“我今日来,”谢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干涩得厉害,“是奉命,传一句话。”
她不敢再看苏挽,把目光投向江砚,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世家才女的镇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