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睡了整整两日,才缓过劲来。
她醒来时,正是午后。阳光从窗棂里斜照进来,落在床前那张小几上――上头并排摆着三样东西。
她贴身带了五年的那卷底稿,江砚从何文谦那里得来的木匣,还有一封田守拙连夜默写的、当年伪报誊抄的经过。
人证,物证,底稿。
苏挽怔怔地看着那三样东西,看了很久。她伸出手,指尖落在那卷底稿上,又抚过那只木匣,最后,紧紧攥住了被角。
五年。
她一个人,从京城逃到江湖,从十四岁逃到十九岁。她学剑,查冤,咬着牙在刀口上舔血,只为了有朝一日,能凑齐这三样东西。
而如今,它们就这样齐齐整整地,摆在了她面前。
“你哭了。”门口,江砚轻声道。
苏挽飞快地抹了一把脸,倔强地仰起下巴:“谁哭了。是……是药熏的。”
江砚没有戳穿她。他只是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“都齐了。”他望着那三样东西,“苏挽,你爹的冤,能翻了。”
苏挽别过脸,肩膀微微地抖。这一回,她没有再嘴硬。
―
傍晚,云栀提着一坛酒,登门了。
“听说苏姑娘醒了?”她人未到声先到,飒爽利落地推门进来,眼睛一亮,“哎哟,气色好多了。前儿抬进来的时候,奴家还当是从战场上拖回来的呢。”
苏挽看着这个明丽飒爽的女子,一时有些拿不准。她在江湖上闯了五年,识人极准――眼前这女子待江砚的那份熟稔与照拂,绝不只是寻常生意往来。
云栀何等通透,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戒备。
她也不绕弯子,大大方方地往床边一坐,把那坛酒往小几上一搁。
“苏姑娘,奴家云栀。”她笑得磊落,“先跟你交个底――奴家先前,确实动过心思,看上过你这位砚生。”
苏挽神色一凝。
“不过呢,”云栀话锋一转,眨眨眼,“前些日子,海棠树下,被人家干干净净、清清楚楚地,回绝了。”
“他说他心里装着一个人,姓苏。”
她望着苏挽,那双利落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酸涩,只有一种敞亮的坦荡。
“奴家这才知道,能让他守心至此的,是怎样一个姑娘。”云栀给三只杯子斟上酒,推一杯到苏挽面前,“情,奴家早就收回去了。如今奴家是他的战友,往后……也想做你的朋友。”
“这杯酒,”她举杯,飒然一笑,“奴家先干为敬。苏姑娘信不信奴家,喝不喝这杯,都随你。”
―
苏挽看着她,看了许久。
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笑,也见过太多藏在笑底下的刀。可眼前这个女子的笑里,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机心。
把一份动过的真心,这样光明磊落地摊在情敌面前――这需要的,不是城府,是底气。
苏挽缓缓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,端起了那杯酒。
“苏挽。”她声音还有些哑,却第一次,松了那根绷了五年的弦,“多谢你,照看我这几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