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懂了一招剑该怎么比划,是懂了――在性命相搏的关头,一剑该带着怎样的决绝、怎样的快、怎样的不容回头。
那是只有真正站在生死线上,才能淬出来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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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砚咬破舌尖,一口心血涌上笔尖。
秃笔在虚空中,斜斜挥出一笔。
那一笔,又乱又急,潦草得像他从前被老师骂的“鬼画符”。可这一回,那一笔里裹着的,是他刚刚在刀光里淬出的、滚烫的“意”。
半空中,凭空裂开一道无形的锋。
没有剑,没有光,只有一道看不见的、却凌厉到极致的“意”,顺着他那一笔的去势,斩了出去――
最前头那个伪兵,连同它手中摹刻的伪刀,齐齐一断。
不是被砍断的。是那一道“意”过处,它该断的地方,就断了。
死寂。
胡掌柜脸上的笑,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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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他踉跄后退,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,“你怎么会――你竟能把‘招式’也写成真?!”
江砚自己也怔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,体内那支无形的“笔”,在方才那一笔落下的刹那,迈过了一道门槛。
从前他只能造死物――刀、墙、机关、药石。此刻,他第一次,把一缕“意”、一记“招”,写成了真。
描红,临帖,自成一体。
那道一直横在他面前、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坎,竟在这条无名长街的血光里,被他一脚踏了过去。
可还没等他咂摸出半分欢喜,剧痛便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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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气血的亏空。
是更深、更可怕的东西――他的神识,像是被那一笔生生剜去了一块。眼前的长街骤然扭曲、重叠,胡掌柜的脸化成一团模糊的白,耳朵里嗡嗡作响,分不清是罗十三在喊他,还是风声。
他踉跄着扶住墙,又呕出一大口血,这一口血里,竟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,从天灵盖一直凉到脚底。
造死物,折的是气血。
造“招式”,折的,是神魂。
阶越得越高,代价便重得越狠。
可这一笔的威慑,到底镇住了场子。胡掌柜亲眼见他一笔断人,又见他自己呕血踉跄,一时竟拿不准这“鬼画师”还藏着多少手段,不敢再轻进。
“撤!”他厉声一喝,带着残余的人手,退进了巷子的阴影里,“先生好本事。后会有期。”
长街上,只剩下满地狼藉,和江砚粗重的喘息。
罗十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扶住他:“弟!弟你怎么样!你嘴里的血――”
江砚靠在他肩上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没事”,却发觉自己连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。
他知道,他跨过了那道坎。
可他也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尝到了――那道坎后头的路,每走一步,都要拿魂去填。
“哥……”他用尽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,“扶我……回去。”
“这道门……我开错时候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