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长街,两头都堵死了。
为首的惨白脸汉子,是集珍斋的胡掌柜。江砚只看一眼便知――那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,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抽干了。
是摹刻者的脸。
“砚生先生。”胡掌柜的声音也是干的,“我家主子,请先生过府一叙。先生若识相,随我走一趟,少受些皮肉之苦。”
“你家主子是谁?”江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,把罗十三护在身侧。
“先生不必问。”胡掌柜袖中一抖,落下一卷拓纸,“到了便知。”
那拓纸落地的一瞬,几道黑影同时扑了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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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十三的刀先出了鞘。
断水刀一道寒光,劈翻最近的一个。可那人胸口豁开一道大口子,竟连闷哼都没有一声,踉跄两步,又举刀扑了上来。
“弟,小心!”罗十三骇然,“这些王八蛋……不怕死!”
江砚的心一沉。
不是不怕死。是这些“人”里,有几个根本不是活人――是胡掌柜以摹刻之术,拓死物、驱精血,临时催出来的“伪兵”。有形,无魂,不知痛,不知惧。
他袖中秃笔已经攥在手里。
指尖一热,笔尖落处,地上凭空立起一堵半人高的铁壁,挡在他和罗十三身前。两个扑上来的伪兵一头撞上,铁壁纹丝不动。
可下一瞬,那两个伪兵竟伸手按上铁壁,惨白脸的胡掌柜在后头一掐诀――铁壁上骤然爬满细密的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啃噬,轰然碎成一地铁屑。
摹刻克造物。死物吞死物。
江砚呕出一口血。
―
他造的铁壁被吞了,气血却实实在在地折进去了。
胡掌柜咧开嘴,那张白脸笑起来格外}人:“先生的‘画物成真’,原来不过如此。在我摹刻面前,先生造得越多,便输得越快。”
他一挥手,残余的几个伪兵、加上集珍斋几个练家子,一齐压上。
罗十三一人独挡三面,断水刀舞得密不透风,肩上却已经中了一刀,血顺着臂膀往下淌。
“弟,你先走!”他嘶吼,“这儿有爷们顶着!”
江砚没有走。
他退到墙根,眼前的局势如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造死物,被摹刻吞。用兵刃,敌众我寡。罗十三撑不了多久。
绝境。
也就在这绝境里,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忽然“铮”地一声――
―
他想起了苏挽。
汝南枯井那一战后,篝火旁,她握着他的手,一招一式教他将门搏杀的剑理。
那时她说:“江砚,你总想着‘造’出一把刀、一堵墙。可刀是死的,墙是死的。真正的杀招,不在刀上,在这里。”
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。
“一剑递出去,递的不是那截铁,是你要它去哪儿、要它快到什么份上、要它狠到什么地步的那个‘意’。意到了,铁才活。”
那时他听得似懂非懂。死物易造,那一缕“意”却虚无缥缈,抓不住、写不出。
可此刻――
刀光就在眼前,血腥气灌进鼻子,罗十三的闷哼一声声砸在他耳朵里。生死悬于一线的这一瞬,那缕一直抓不住的“意”,忽然清晰得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头里。
他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