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动明州的第一桩好处，是云栀送来的。

“砚生师傅，”云栀风风火火闯进客栈，把一摞礼单、拜帖往桌上一拍，“这些都是来求见你的。各路豪商、世家，挤破了头。”

“奴家替你挡了。”

她飒爽一笑：“你如今是众矢之的。来求见的十个里头九个没安好心。你一个生面孔，分不清谁是谁。”

“可奴家行商多年，这明州城里的牛鬼蛇神，门儿清。”

她伸手把那摞拜帖一拨，分作两摞。

“这一摞，是真想求医、求一桩巧器的，可见。那一摞――”她指尖在另一摞上点了点，“个个笑里藏刀。这家，半年前坑过一个外地铜匠，骗了人家的图样，把人逼得跳了河；这家，是卓万钧的远房表亲，明摆着替他来探路的。”

“替你筛过了。”云栀把那摞“笑里藏刀”的，干脆塞回了袖子里。

话音没落，门外就有人不识趣地撞了上来。一个绫罗加身的胖商人，捧着个锦盒，挤开罗十三就要往里闯，嘴里嚷着“一千两、不，两千两，只求鬼画师赏脸”。

云栀转身一拦，笑盈盈地挡在门口，声音却凉了下来：“张老板，您去年在汝阳收的那批生丝，掺了几成陈货，要不要奴家替您当街算一算？”

那胖商人脸一白，锦盒都差点没捧住，讪讪地退了出去。

罗十三在旁看得直咋舌：“云小姐这张嘴，比我这把刀还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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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砚心里一暖。

云栀的好，是实打实的。她动用云记的人脉、消息、商路，替他挡明枪、辨暗箭、筛恶客――这份相助，恰好是江砚此刻最缺的。

在这谁都想从他身上咬一口的明州城，云栀是头一个不图他什么、只实心实意护着他的人。

“云姑娘，”江砚郑重道，“这份情，砚生记下了。”

“记下就好。”云栀眨眨眼，那笑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，“往后你这鬼画师的门面，奴家替你撑着。”

“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。挡风遮雨的粗活――”

她拍了拍胸脯，飒爽里又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憨。

“交给奴家。”

罗十三在一旁看得直挤眉弄眼，凑到江砚耳边想说什么，被江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
江砚望着云栀那副认真护他的样子，心里那点暖意之下，又悄悄压上一丝沉重。

云栀待他越好，他越要守那道分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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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桩找上门的，是谢蘅。

她来得悄无声息。

那一夜，江砚独自在客栈推演棋局。罗十三守了一天，早趴在隔壁打起了呼噜。一盏孤灯，半盘残棋，他黑白两手轮着下，把这几日各方的来路在心里一遍遍盘。

子时刚过，一阵极轻的风扫过窗纸――那风来得不对，没有窗轴的吱呀，也没有脚步。江砚握棋的手停住了。

他抬眼，谢蘅一身夜行衣，已经立在了窗前。

“砚生师傅，好兴致。”她清冷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。

江砚并不意外。他放下手中的棋子，平静道：“谢先生深夜造访，有何指教？”

谢蘅没有拐弯抹角。

“你就是鬼画师。”她开门见山，那双眼睛在月光下盯着他，“那朵梅花，做不得假。”

江砚没有否认。到了这一步，否认毫无意义。

“是又如何？”他淡淡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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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卫家，”谢蘅一字一句，“想要你。想要你这支真笔。”

她递来了那枝江砚早料到的橄榄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