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执笔者,是因张扬招祸而死。他一直藏锋、克制、不滥造,自以为与那人不同。可眼下他才看明白――他护人的每一桩善举,照样把名声推到了天下豺狼的眼皮底下。
收着用,和滥着用,看着是两条路。可走到这一步,竟像是要在同一个地方碰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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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水镇那个修水车、看头疼脑热的“江先生”,从这一刻起,怕是没人记得了。满天下的嘴里,只剩一个通了鬼神的“鬼画师”。
他再也回不到那个能藏在清水镇、默默无闻的日子了。
他成了一个传说。一个让豪商垂涎、世家觊觎、邪派窥伺、权阀志在必得的――奇货。
而奇货,是用来争来夺去、据为己有的。
“走吧。”江砚放下茶碗,压低斗笠,“别在这儿听了。”
他抓起药箱,搁下两枚铜钱在桌上,拉着罗十三起身。罗十三还没回过味来,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出了棚子,回头还想再听两句,被江砚一肘子顶了回来。
“走你的路。”江砚低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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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说书人的声音,还在身后悠悠地飘着。
“……列位看官,这鬼画师如今要去哪儿,你们猜?”
“听说啊――他要去明州!去赴那三年一度的百工会!”
“到时候那明州城里,可有好戏看喽!天下能人齐聚一堂,这鬼画师一身通天本事,是藏,是露?”
江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连说书人都知道他要去明州。
那么,那些真正觊觎他的豺狼,岂不是早就张开了血盆大口,在明州城等着他了?
他握紧了怀里的笔,又摸了摸那缕白发。
“明州。”他低声道,眼神里却没有丝毫退缩,“去会一会,也好。”
“藏是藏不住了。那就――”
他抬起头,望向南方那座十里繁华、也杀机四伏的大城。
“堂堂正正走进去。”
“让你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鬼画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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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棚渐远,南下的官道上,两道身影越走越小。
走出去约莫二里,江砚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方才那茶棚里,靠角落坐着一个挑着空担、却从头到尾没喝一口茶的汉子――此刻,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。
那汉子的扁担是空的,肩膀上却压着两道深深的印子。
挑过重物的人,才有的印子。
江砚不动声色地压低斗笠,攥紧了怀里那支秃笔。
“哥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有尾巴了。别回头。”
罗十三脸上的笑没散,手却悄悄按上了刀柄,嘴里还嘟囔着不相干的闲话,眼角的余光,已经扫向了路边的草丛和远处的歪脖子树。
前头,明州那座吞吐着无数贪婪与杀机的巨城,已在官道尽头隐隐露出了轮廓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