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下来,更密了。
通讯器里的电流声凝固。
一瞬后,是刺耳的杂音爆开,另一端传来桌椅翻倒的重物撞击声,和一个因失控而变调的嘶吼。
“切断!立刻切断那个频段!谁让他接入公共频道的?!”
圣城枢机会。高高在上的慌乱。
“老烟枪?”姜寂对着沾满泥水的通讯器,又喊了一声。
“咳咳……听着呢。”季同光的声音在杂乱的背景音里,像块滚刀肉,“厨子,你那条右腿还没废透吧?北边风大,我这儿的\\\'灶台\\\'有点冷,缺个生火的。”
“等我。”
姜寂只说了两个字。
右手五指收拢。
不是捏。是碾。
咔嚓。
特种合金外壳被压成一撮滚烫的金属粉末,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砸在泥水里,没有声音。
姜寂转过身。拖着那条不断渗出黑血的右腿,一步步走回倒扣的铁锅旁。
右臂是神魔。
右腿是凡胎。
他走得像个跛子。但周围那几百头还没跑远的变异猎犬,齐刷刷地趴进泥水,喉咙里挤出被恐惧压扁的哀鸣。
空气里,尿液的骚味盖不住血腥气。
“姜哥……”狗娃瑟缩在铁锅下,眉心的血洞已经结痂,脸没有血色。
“别怕。”
姜寂蹲下。左手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。
他的视线扫过昏死的董老头,和旁边趴在泥里、手筋脚筋被齐根挑断的瞎子干将。
“肉烂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得像刀刃,“得剔筋,重熬高汤。”
他闭上眼。
左边那个纯黑的眼眶里,吞噬之力开始逆转。
神之胃,反刍。
三分钟前,他吞了三艘飞艇的“净化之光”。高维辐射。毁灭能量。
代价是胃壁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往外翻,黏膜被高维能量一层层灼穿,胃酸倒灌进食道。满嘴都是铁锈和烂肉的味道。
喉结剧烈翻滚。
“呕――”
他猛地张嘴,身体因剧烈的痉挛而弓起。
先吐出来的是一口混着胃壁碎片的黑血。
然后,一团纯白色的、没有一丝温度的火苗,裹在血沫里,落在他掌心。
人间灶火。
他将这团生命本源一分为二。
一半,反手拍进董老头的胸口。
滋啦。
死气沉沉的老头猛地弹了一下。胸腔里停滞的心脏,发出沉闷的一声“咚”。
皮肤下,血液开始重新奔涌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老头剧烈地咳嗽,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。
姜寂没停顿,拿着剩下的一半灶火,走向干将。
“忍着点。接筋,比断骨头疼。”
干将空洞的眼眶“看”向他,咧开满是血污的嘴,露出牙。
“老瞎子我……打了一辈子铁……还怕锤子砸?”
姜寂没再说话。
杀猪刀刀尖精准地挑开干将手腕和脚踝处翻卷的皮肉。
真理之眼,开。
暗金色的视界里,断裂的经脉、血管、神经,纤毫毕现。
他捏碎了掌心的灶火。
白色的火星化作千百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火线。
他的左手稳得像焊死在地上。
刀尖引导着火线,将干将断裂的经-脉-一-根-根-重-新-缝-合、熔接。
皮下的肌肉在剧烈痉挛。
干将浑身被冷汗浸透,牙齿咬得嘎吱作响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,硬是没发出一声闷哼。
十分钟。
最后一根火线隐没。
干将的四肢猛地一绷。那双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,在泥水里缓缓握成了拳。
“接上了……”老瞎子声音嘶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咕噜――!!
一声雷鸣般的巨响,不是来自天上,是来自姜寂的腹腔。
他捂住肚子,脸色瞬间惨白,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砸下来。
胃壁在向内塌陷。胃酸不是在消化食物,是在消化他自己。
极度饥饿。
一种能把理智烧成灰的饥饿。
姜寂猛地站起,纯黑的左眼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,死死盯住了百米外一台飞艇主引擎的残骸。
右腿一蹬。
泥水炸开。
他瞬间出现在那坨十吨重的合金引擎前。
右手探出,五指如刀,噗嗤一声刺穿半米厚的装甲钢板,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还闪着电弧的高维能量核心。
咔嚓。
直接塞进嘴里。
上下颚合拢。不是咀嚼。是碾碎。
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在雨夜中回荡。
掺杂着高维能量的合金碎片,顺着食道滑入胃囊。
嗡。
神之胃疯狂运转,将高维金属分解成能量,反哺进干涸的四肢百骸。
右腿渗血的伤口勉强止住了。
但不够。
胃壁被灼穿的三层黏膜像个无底洞,吞掉了大半能量。
姜寂又撕下一块。
嚼。
吞。
右腿的黑血终于不渗了,但骨头缝里还在隐隐作痛。
七成。只恢复了七成。
“够了。”
他停下,抹了把嘴角的金属碎屑。
肚子里的雷鸣声轻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