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警官,张凯真抓了?”
老赵说:“抓了。”
“他认了。”
“六具尸体都是他利用职务弄出去的。”
老周的脸僵住。
“六具?”
老赵点头。
老周把头低下。
“我在太平间看门这么久……”
“我还以为就是手续乱。”
“我真没想到他敢干这种事。”
老赵说:“他敢,是因为他觉得没人能查到他。”
老周沉默片刻。
“那他为啥栽我?”
老赵看了他一眼。
这句话,老周迟早要问。
他避不开。
“因为你值夜班,因为你身上有小毛病,也因为你没背景。”
老周的脸白了一些。
老赵接着说:“他说你最好栽。”
老周握着身份证的手收紧。
他低着头,过了很久才说:“我知道我不体面。”
“在医院里,谁都能说我两句。”
“医生嫌我碍事,家属嫌我催手续。”
“张凯那种主任,更看不上我。”
“可我再不体面,也不能干那种缺德事。”
老赵看着前方,声音平稳。
“所以我们把他抓了。”
“你出来了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。
他赶紧用袖子擦。
“我不是想哭。”
“就是这几天憋得慌。”
老赵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递给他。
“哭就哭,没人给你做笔录。”
老周接过纸,尴尬地笑了下。
“你们刑警说话都这么硬吗?”
老赵说:“分人。”
老周擦了擦眼睛。
“那个苏法医呢?”
老赵看向他。
“你还记得他?”
老周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“他当时问我话,不像别人。”
“他没一上来就认定我偷了东西。”
“他看我的手,看我的衣服,还问我那晚吃没吃饭。”
老赵说:“他一直觉得你不是凶手。”
老周抬头。
“真的?”
老赵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“从一开始,他就说你身上的问题和盗卖尸体对不上。”
“后来张凯想把绳子塞你柜子里,也是苏寒发现不对。”
老周拿着纸巾,半天没动。
“我还以为没人管我。”
老赵启动车子。
“有人管。”
“只是案子要一步一步查。”
老周看着窗外。
车慢慢离开看守所门口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他抬手挡了一下,随后又把手放下。
他像是不舍得挡。
老赵看见了,没说破。
车开出一段路后,老周的手机亮了一下。
电量刚够开机。
他盯着屏幕,手指停在拨号键上。
老赵说:“打吧。”
老周点头,拨出家里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那一刻,他嘴唇抖了抖。
“喂,老婆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老周眼睛又红了。
“我出来了。”
“真出来了。”
“没事,警官送我回去。”
“嗯,我没偷东西,更没害人。”
老赵看着路,没打扰。
老周听了一会儿,声音哑了。
“别哭,我马上回家。”
挂断电话后,车里安静了一阵。
老周把手机放回袋子里。
“赵警官,苏法医在局里吗?”
老赵说:“应该在。”
老周迟疑。
“我能不能见见他?”
老赵看了他一眼。
“现在?”
老周摇头。
“我这样太狼狈。”
“我先回家洗把脸,换件衣服。”
“我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。”
老赵点头。
“行。”
老周又低头看着身份证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当太平间看门的,没人拿我当回事。”
“这次进去,我才知道,被人相信有多要命。”
老赵说:“你也别想太多。”
“回去先吃饭,睡一觉。”
“医院那边后续会处理你的事。”
老周苦笑。
“我还能回去吗?”
老赵没马上回答。
这不是他能决定的。
老周也知道,便摆了摆手。
“算了,先回家。”
车子转进主路。
老周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攥着身份证和钥匙。
那两样东西都很普通。
可对他来说,像是刚刚找回来的日子。
老赵开着车,忽然说:“老周。”
老周转头。
老赵看着他。
“有个年轻人一直相信你不是凶手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