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凯被押回临江市公安局时,天还没亮。
这人一路上没吵,也没闹。
越是这样,越让人觉得麻烦。
普通嫌疑人被抓到这个份上,多少会慌。
张凯不一样。
他像是早就把审讯室里的每一句话都想好了。
林雅婷走在前面,老赵跟在后面。
苏寒站在单向玻璃外,看着张凯被按进铁椅。
张凯坐下后,第一件事不是看手铐,也不是看门口。
他看的是摄像头。
苏寒看见这个动作,心里就有数了。
这不是怕。
这是在确认程序。
一个人如果被抓后还想着程序,那说明他还准备靠话术往外钻。
老赵把材料放到桌上,坐到张凯对面。
林雅婷坐在主审位,翻开笔录本。
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张凯先开口。
“林队长,我要申明一点。”
林雅婷看着他。
张凯坐得很直。
“我配合调查,但你们不能因为我出去散步了,就认定我犯罪。”
老赵冷笑一声。
“你这叫跑了?”
“你从医院回家收拾行李,再坐出租车去南环,换大巴,中途下车,又坐出租车往省界跑。”
“这叫出去散步?”
张凯看了老赵一眼。
“我害怕。”
老赵把手往桌上一放。
“怕什么?”
张凯说:“怕你们把我当替罪羊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审讯室外的田小辉差点把水喷出来。
他今天没进审讯室,负责同步整理抓捕材料。
耳机里听到这话,他忍不住嘀咕。
“他还挺会先占理。”
苏寒站在玻璃前,没有接话。
审讯室里,林雅婷翻了一页。
“张凯,你涉嫌盗窃、侮辱尸体、伪造文书、买卖尸体。”
“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。”
“你可以为自己辩解,但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会进入笔录。”
张凯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林雅婷问:“博爱医院太平间三具女尸失踪,和你有没有关系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认识张媒婆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有没有去过城南废料场?”
“去过。”
老赵眼神一动。
张凯立刻补了一句。
“我是后勤管理人员,医院废旧物资处理,有时候会和那边联系。”
“这很正常。”
老赵说:“你正常得挺宽,连尸体都正常过去了。”
张凯看向老赵。
“警官,请你注意用词。”
老赵笑了。
“行,我注意。”
“那你注意一下自己的位置,你现在坐的是审讯椅,不是医院办公室。”
张凯没有再看他。
他把视线转向林雅婷。
“林队长,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。”
“但是这个案子真正有问题的人,是老周。”
林雅婷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老周?”
张凯说:“太平间老门卫。”
“他常年值夜班,最熟悉太平间。”
“他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,你们查过吗?”
老赵说:“查过。”
张凯说:“查过不代表查清。”
“案发那晚,他在岗。”
“冷藏柜异常,也是他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“如果他趁乱转移尸体,再把问题推到我身上,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林雅婷看着他。
“你说老周是真凶,有证据吗?”
张凯表情没变。
“我只是提出疑点。”
“证据应该由你们警方去查。”
老赵差点乐了。
“你这一套挺熟啊。”
“自己跑了五个小时,带现金、手机卡、假护照。”
“现在坐这儿让我们查老周?”
张凯说:“现金是我的个人积蓄。”
“手机卡是备用通讯。”
“假护照不是我办的。”
林雅婷问:“那是谁办的?”
张凯说:“一个朋友。”
“名字。”
“不方便说。”
老赵一拍桌子。
“你跟谁不方便呢?”
张凯身子没动。
“我有权保护无关人员隐私。”
老赵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这人确实滑。
他说的每一句都不算完全胡扯。
现金可以说积蓄。
手机卡可以说备用。
假护照可以甩给朋友。
逃跑可以说害怕被牵连。
他甚至把老周重新拖出来,想把水搅浑。
苏寒在外面看着,嘴角动了动。
田小辉小声问:“苏哥,他这能顶多久?”
苏寒说:“看他准备了多少词。”
田小辉说:“那他估计背过稿。”
苏寒说:“背过的东西,怕打断。”
田小辉扭头看他。
“你要进去打断?”
苏寒看着张凯。
“先让他多说。”
审讯室里,林雅婷把一张照片推过去。
照片上是张凯家里搜出的现金和备用手机。
“这些东西,你怎么解释?”
张凯扫了一眼。
“我平时做后勤,接触人员多。”
“有些工作需要备用电话。”
老赵说:“备用到五张电话卡?”
张凯说:“有些卡是很久以前买的。”
“没来得及销毁。”
林雅婷问:“假护照呢?”
张凯说:“朋友开玩笑送的。”
老赵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朋友真幽默。”
“送礼不送茶,不送酒,送假护照。”
“这朋友是专门负责把人往牢里送吧?”
张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很快又压回去。
“我不懂这些东西的性质。”
老赵说:“你一个医院后勤主任,伪造单据玩得那么熟。”
“假护照你说不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