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家明的遗体被送回市局法医中心时,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解剖室的灯全部打开。
空气里是消毒水味。
小赵穿好防护服,推着器械车进来。
他看见苏寒,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苏哥,你调去重案组才两天,又把活带回来了。”
苏寒戴好口罩。
“法医中心不会寂寞。”
小赵叹气。
“它寂不寂寞我不知道,我挺累。”
林雅婷站在观察区外,隔着玻璃看向解剖台。
陈婉清和陈志刚被安排在外侧等候室。
周锐航也在。
不过他被老赵挡在走廊另一头。
理由很简单。
“法医中心不是法庭,律师不能随便串门。”
周锐航脸色不好,但没办法。
解剖室内,苏寒打开记录仪。
“陈家明,男,七十岁。”
“送检原因,死亡原因存疑。”
“尸表初检开始。”
系统界面随之弹出。
尸体:陈家明。
死亡性质:非自然死亡。
死因:慢性铊中毒致多器官衰竭。
伪装表现:急性心肌梗死表象。
投毒周期:约八至十二周。
苏寒目光停了一下。
铊。
慢性投毒。
这两个词,把整个案子往更深处推了下去。
他没有直接下结论。
系统能给方向,但报告不能写系统。
他必须把每一项证据都找出来。
苏寒先检查双手指甲。
小赵拿着放大镜和冷光源靠近。
“苏哥,这条白纹挺细。”
苏寒说:“记录。”
“双手多指甲根部可见横向淡白色线状改变。”
“位置相对一致,随甲板生长排列。”
小赵一边拍照一边问:“这个像mees线?”
苏寒点头。
“符合。”
“砷、铊等重金属中毒都可能出现这种白色横纹。”
小赵手一停。
“铊?”
他声音压低了。
“这玩意儿不常见啊。”
苏寒说:“不常见,才容易被当成别的病。”
他继续查看头皮。
陈家明头发本就稀疏,但顶部和枕部有成片脱落迹象。
并不是自然老年脱发那种分布。
苏寒用镊子夹起枕部几根头发,观察毛根。
“记录,头皮见弥散性脱发,部分区域毛发断裂,毛根松动。”
小赵脸色更严肃。
“铊中毒典型表现里有脱发。”
苏寒说:“对。”
“但脱发不是单独证据。”
“要结合神经系统、胃肠道和毒化结果。”
他检查陈家明双足。
足底皮肤颜色不均,趾端末梢有异常改变。
苏寒用针尖轻触局部皮肤,检查死后反应痕迹和生前病变表现。
小赵在旁边记录。
苏寒说:“双足末梢见长期感觉神经受损相关改变。”
“家属病史里有没有提过?”
小赵翻资料。
“医院急诊记录有一条。”
“家属说陈家明最近两个月总喊脚麻、脚疼。”
“家庭医生按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处理过。”
苏寒抬头。
“他有糖尿病?”
小赵继续翻。
“轻度血糖异常,但不算典型糖尿病。”
苏寒说:“那就更有问题。”
林雅婷在外面听到这里,拿起耳麦。
“苏寒,能确定方向吗?”
苏寒看向玻璃。
“高度怀疑铊中毒。”
观察区里安静下来。
老赵正好走到门口,听见这句,杯子都忘了放。
“铊?”
“谁家寿宴还带重金属套餐?”
小赵差点笑出来,又硬憋回去。
苏寒取血。
股静脉血、心腔血分别采集。
随后提取胃内容物、肝组织、肾组织、尿液残留。
每个样本分装、封存、编号。
他又剪取头发样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