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车子开进院子的时侯,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。
刚走进院子,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“咚咚咚”的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复撞击地板。
张妈从客厅门口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一种“你们终于回来了”的表情。
“小少爷不肯睡,闹了一晚上了。”
张妈话音未落,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客厅地毯上弹了起来。
他还没有完全学会跑,但此刻他正用一种介于快走和奔跑之间的古怪姿态朝门口冲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只塑料小铲子,看着很忙碌的样子。
苏梨落知道他不可能好好睡觉,平常厉衍洲在家,他不敢放肆。
苏梨落哄他睡觉的时侯,只要超过十分钟不出来,厉衍洲就过去。
他立马就乖乖躺在婴儿床里,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,小手摇来摇去,像是说拜拜。
今晚,他们不在家,他不得可劲的闹腾。
客厅里,积木散了一地,布书翻扣在沙发垫上,那只会唱歌的小木马被他推到了走廊中央,旁边地上还有几辆玩具小汽车。
苏梨落弯下腰去抱他,他挣扎了一下,显然是还想继续玩,不肯就范。
她又拍了拍他的背,他这才安静了半秒。
但他的眼睛还睁着,亮亮的,像两颗被月光洗过的黑葡萄,不时朝厉衍洲瞟一眼,像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厉衍洲低头看着他,脸色沉下来,声音也压得很低:“厉秣马,怎么还不睡?”
厉秣马依然眨巴着眼睛,但这次他的小手伸了出来,朝着厉衍洲的方向摇了摇。
然后他张开了嘴,发出人生中第一个清晰的,完整的词汇:“晚安。”
那两个字的发音清晰无比,像两颗小石子投入了安静的湖面,荡漾起一圈圈涟漪。
苏梨落愣住了。
他没有喊爸爸,也没有喊妈妈,而是摇着手,说了“晚安”。
可能因为,苏梨落每晚都会亲亲他的小脸说晚安,不知道什么时侯,这两个字已经悄悄种在了他的记忆深处。
她激动得手都在抖,把他一把抱起来:“宝贝,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?”
厉秣马看着她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依然站着,但唇角已经弯起来的男人,然后乖乖地说:“爸爸,晚安。”
苏梨落转过头看向厉衍洲,眼睛亮亮的:“他会叫爸爸了。”
厉衍洲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放大了,伸手把厉秣马接过来抱在怀里,低下头看着他:“说‘妈妈,晚安’。”
厉秣马的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苏梨落一眼,然后小嘴巴抿得紧紧的,不肯开口。
厉衍洲又说了一遍:“说‘妈妈,晚安’。”
厉秣马还是没有出声。
夫妻俩为了让他把那四个字说出口,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夜班教学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