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调皮之外,苏梨落还发现,厉秣马和他爷爷特别亲。
那种亲,是毫无来由的,像是身l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,把他们两个人系在一起,不需要任何解释和铺垫。
血缘这个东西,真的没法说。
厉行偶尔会趁厉衍洲不在的时侯来。
他从不提前打招呼,待的时间也不长,总是在某个安静的午后,或者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的时侯,悄悄地推门进来。
他知道厉衍洲这个时间不在家,也知道苏梨落不会拦他。他进来之后也不多说什么,只是站在客厅边上看一眼。
厉秣马会第一个发现他。
有时侯是在地毯上玩积木,有时侯是被张妈抱着喂水果,他总能在厉行刚踏进客厅门槛的那一刻就抬起头来,像是在等他。
然后他会放下手里的东西,踉踉跄跄地跑过去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笃定的,奔赴的姿态,像是早就认识这个人了。
他走到厉行面前,仰起头,两只小手往上伸,张着嘴,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。
那声音又轻又软,像一枚刚出炉的小点心,还冒着热气。
厉行蹲下来,轻轻把他抱起来的时侯,动作有点僵硬。也是,他这辈子抱孩子的次数大概用一只手就能数完。
厉秣马趴在他怀里,小手攥着他的衣领,安安静静的,不闹也不动,简直就是血脉压制。
偶尔他会抬头看看厉行的脸,像是确认一下这个人的长相,确认完了又低下头去,继续攥着那截衣领。
厉行抱着他,在客厅里慢慢地踱步,步子极慢,像怕颠着他。
他走到窗边停一下,又走回来,走到茶几旁边停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安安静静的小东西,看着他偶尔蠕动一下的嘴唇,看着他在自已胸前微微起伏的呼吸,一看能看很久。
而厉秣马就这样乖巧地窝在他怀里,嘴里偶尔发出一些低低的,含混的音节,像是在和他说话,又像是在和自已说话。
要是厉行不在,他绝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待半分钟。
而厉行对厉秣马说话的时侯,语气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。
他对厉衍洲说话是硬的、冷的、带着多年积攒的怨气,对苏梨落说话是客气疏离的,对孟窈窕是避之不及的,不耐烦的。
但对着厉秣马的时侯,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,低低的、软软的,带着一种连他自已大概也没意识到的耐心。
厉秣马对孟窈窕也亲,但那是小孩子撒娇,讨零食的那种亲,带着一种“我知道你会宠我”的恃宠而骄。
他对厉行不一样,是那种安安静静的,不用语也能待很久的亲,和对厉衍洲也不一样。厉衍洲,他是怕,带着点讨好。
苏梨落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厉行来的次数不多,也没有人介绍过他是爷爷,可是,厉秣马似乎就天然对他亲。
苏梨落有时侯会想,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力量,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问为什么。
孩子就是天然喜欢那个人,能在他怀里安静下来,哪怕是看见他的第一眼,也会张开了手臂让他抱抱。
厉秣马不懂得背后的那些恩怨情仇,只是在厉行来的时侯,走到他面前,把手伸向他。
用一个孩子最朴素的方式,把一道裂了太久的缝隙,悄悄地地合上了。
厉行走的时侯,会轻轻把厉秣马放回沙发上,替他拢好衣角,柔声细语的说:“爷爷要回去了,改天再来看宝宝。”
这个时侯,厉秣马会很乖的点点头,勾勾他的手指,从沙发上滑下来,跟着厉行往门口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