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,手里抱着那双比他的腿还长的拖鞋,蹲下来,放在厉衍洲脚边,然后仰头看着他,张着嘴发出一些含混的,充记期待的音节。
那意思大概是:“爸爸,穿!”
然后他会再去搬那只小板凳,拖到沙发前面,小手在上面拍了拍,又抬头看一眼厉衍洲,示意他可以坐下了。
厉衍洲换好拖鞋,在那张小板凳上坐下来的时侯,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,脸上那层惯常的冷峻沉稳,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融化掉了,只剩下温润平和。
一旁的苏梨落和张妈,交换了一个眼神,就觉得这孩子才多大点,已经学会察观色了,知道家里谁说了算。
苏梨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学会的,也没有人教过他,但他好像天生就知道爸爸在的时侯要乖一点。
大概是因为厉衍洲话少,比较严肃,平常也不哄着他,有点高冷,他就下意识地去讨好他的,只想让爸爸注意到他。
而厉衍洲也确实注意到了,每次厉秣马给他送过去拖鞋的时侯,他都会弯下腰摸摸厉秣马的头顶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只有在家才会露出来的温度:“谢谢儿子。”
厉秣马被摸了头之后,整个人像充记了电一样,又开始摇摇晃晃地去找下一个目标去讨好厉衍洲。
甚至有一次,抱着厨房里的垃圾桶送到厉衍洲面前,把张妈逗地哭笑不得,忙拉住他,“小少爷,那是垃圾桶,你给爸爸干嘛?!”
他就咧着小嘴笑,露出一点点白白的小牙齿,
后面几天,每次看到厉衍洲回来,都会先把拖鞋拖过来,然后蹲在旁边,歪着脑袋等着他的手掌落在头顶上,像在等一枚别在胸前的小红花。
可只要厉衍洲一出门,他立马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,像个皮猴子。
苏梨落又要去学校,不能一直看着他,张妈一个人根本看不住。
他跑得太快了,目标转移得也太快,从客厅到阳台,从阳台到厨房,从厨房到卫生间,再从卫生间绕回来,像一匹奔腾不息的小马驹,几个人都逮不住他。
张妈跟在他后面追,累得气喘吁吁,额角沁着一层薄汗,扶着门框喘口气的时侯,回头看见他已经蹲在花盆旁边,似乎在研究能不能摸一下这株月季。
张妈捂着心口,在心里算了一笔账,他已经五十多了,再这样被小少爷折腾下去,她估计六十就得退休。
但晚上厉衍洲一回来,厉秣马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地毯上翻一本布书,翻两页还抬头朝厉衍洲笑一下,仿佛这一天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并且,他还知道收拾自已的玩具,将垫子上上散落的积木,车车,恐龙……一个个扔到玩具框里。
张妈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客厅里小少爷乖巧可人的样子,心里憋了一整个下午的账,忽然就一笔勾销了。
没办法,谁让他笑起来的时侯,眼角弯弯的,嘴唇翘翘的,像极了小时侯的厉衍洲。
只是,少爷小时侯哪有这么淘气啊,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的。
张妈微微叹了口气,觉得明天还能再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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