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这边一片岁月静好,可是,京北那边就不行了,简直是闹得天翻地覆。
裴家那个小千金刚生下来,就在保温箱里住了整整七天,出来的时侯瘦瘦小小的,蜷在襁褓里像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鸟。
裴聿深第一次隔着玻璃看她的时侯,心里想的是:“这么小,得花多少力气才能养大。”
他那时侯还不知道,这个问题会在接下来的几周里,用最现实最直接的方式反复回答。
出了医院回到家,裴聿深和慕浅予以为日子总算可以走上正轨了。
慕浅予躺在卧室里,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,软软的一团,低头看着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,轻声说:“安安小宝贝,欢迎回家。”
小千金动了动嘴唇,像是回应,又像是酝酿,随后,她张口,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啼哭。
那声音中气十足,穿透了整个房间的墙壁,传到了楼下正在冲奶粉的裴聿深耳朵里。
他拿着奶瓶从厨房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:“哭得好,哭得好,中气足,说明身l好。”
但那个喜悦没有持续太久。
因为她哭了很久,很久,久到裴聿深把那瓶冲好的奶粉放凉,来来回回看了三次,她的哭声还像一列不知疲倦的火车,轰隆隆地碾过整个别墅。
后来他才知道,他的女儿是那种教科书上专门划重点的高需求宝宝。
饿了哭,撑了哭,困了哭,醒了哭,尿了哭,换完尿布也哭。
她只有一种表达需求的方式,就是哭。
每一种哭声的音调、频率、间隔都不一样,但无一例外的都能持续很长时间。
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分辨出来是哪种哭声,而在他学会分辨之前,他已经听了无数遍那种高亢的,一气呵成的啼哭。
四个月嫂轮番上阵,每个人在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在厨房里泡枸杞,喝着茶,交流着通一句心得:“这孩子,是我带过最难带的一个。”
裴聿深开始失眠。
他躺在慕浅予旁边,刚闭上眼睛,隔壁就传来一阵带着气力的哭声。
他睁开眼,在黑暗里躺了几秒,然后翻身起床,走进婴儿房,把女儿从月嫂手里接过来,抱在怀里来回踱步。
从房间东墙走到西墙,又从西墙走回东墙,像一只被困在固定航线里的海鸟,不停地在夜空中折返。
他不再是那个光鲜利落的裴总,他的衬衫领口永远歪着,头发永远翘着,眼底永远青着。
有一次他抱着女儿在客厅里走了一整夜,走到天亮的时侯,低头看见女儿已经睡着了,他自已也睡着了——站着睡着了,手还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勺。
月嫂推门进来的时侯吓了一跳,不敢出声,怕惊醒了他,也怕惊醒了好不容易哄睡的大小姐。
慕浅予那边也不好过,她和苏梨落不一样,她自小是娇养长大的,半点苦也吃不了的。
这边还在月子中,已经开始想念冰镇西瓜,和冷饮了,京北的秋老虎又厉害,天气炎热,又赶上大闸蟹正肥美的时侯,她怎么能忍得了。
趁人不注意,就点了外卖藏起来吃,刚掰下一只蟹腿,裴聿深端着热水走进来。
她一副让贼心虚的样子看着他,手里还拿着一只蟹腿。
裴聿深站在门口愣了两秒,张了张嘴,没说话,然后,走过去,把她手里那根蟹腿拿走了:
“大闸蟹寒凉,你现在吃了,安安准拉肚子。她一拉肚子就哭,她一哭我就睡不了觉,我睡不了觉明天开会就会走神,走神就会被股东问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