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窈窕眉开眼笑的,凑近一步又退后半步,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,五指微微张开,又慢慢收拢回来。
那团浅蓝色的襁褓里,裹着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东西,脸还皱巴巴的,却已经让她的眼圈泛了一层薄薄的红。
她想伸手去接,可她的指尖刚碰到襁褓边缘又缩了回来,像那团柔软的小东西是什么易碎品,碰一下就会裂开一道缝。
护士怀里的孩子就这样被冷落在一边,除了孟窈窕,所有人都望着产房的方向,没有人在看那个孩子。
最后,还是程成将孩子接了过去,“月嫂在病房,我带过去。”
孟窈窕愣了一下,随即跟上来:“好好,我跟你去。”
她跟在程成身后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产房的门,像是想再等一等,却还是转身跟着走了。
窗外金色的日光正一寸一寸地漫进来,落在走廊的地砖上,也落在产房的门板上。
门又被推开了,苏梨落被缓缓推了出来,她的脸色还有些白,但意识是清醒的。
她微微侧过头,看见厉衍洲站在门口,微红的眼眶里有一层被灯光映得发亮的东西,鼻尖也泛着红。
他弯下腰来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急促,像是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,终于看见了目的地。
“儿子呢?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听到医生说是男孩,爷爷也说是男孩的。”
“嗯,是男孩,六斤八两。”
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,又轻又柔。
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,眼睛半阖着,像是困极了,又像是终于放心了。有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,带着初秋清透的凉意,裹住两个人交叠的轮廓。
当苏梨落被推进病房后,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放晴了。
云散得很干净,像被人用一整块灰布擦过的镜面,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的蓝。
日光从窗台上铺进来,落在苏梨落和厉衍洲交握的手上,“厉太太,辛苦了
”
他偏过头,看着窗外那片亮起来的天色,想起那块石碑上的字,想起她伸手摸了摸那个“英”字之后,忽然停住的那一瞬。
他低下头,眼角湿润了,下意识地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——终于,生完了,以后,再也不生了。
……
苏梨落是在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网上的动静的。
周明那个大嘴巴坐在她病床旁边,一边剥橘子一边兴冲冲地汇报:“嫂子,整个互联网都炸了。”
他掰了一瓣橘子送进自已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
“竣工仪式那天,又是天放晴又是你生孩子的,再加上陈校长那段讲话,简直被网友们奉为神迹。尤其那些自媒l,全往神秘方向带,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,什么上天都在看着,各种版本都有,可惜,你现在不能看手机。”
他说着翻出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几段短视频的拼接,背景都是海城那天裂开的云层,从灰到蓝,从一线光到记屏灿烂。
评论区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,网上又开始空前热烈的讨论起二十年前的旧事了,最后,矛头又一致指向了京北大学。
京北大学官网,官微,涌进大量用户访问。
评论留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:
京北大学的实验室什么时侯建好?二十年了,建万里长城,也该建好了。
海城大学已经揭牌了,你们这边有计划吗?不是说也要建实验室的吗?!
陈校长今天说的话,你们看到了吗?你们亏不亏心啊!
还有人干脆直接发了海城大学实验室门口的那块碑,上面是四个清晰可见的名字。
这条评论的点赞量,短短两个小时,冲上百万。
不过是半年的时间,京北大学又被拉出来鞭尸了,日子不好过啊。
第二天上午,京北大学官微发了一条简短声明:
“京北大学苏建国张秀英实验室项目已进入选址阶段,具l进展将及时向社会公布。”
措辞公事公办,没有道歉,没有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