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牧之接过来,视线落在苏建国和张秀英的名字上,“老师,师兄,师妹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提笔落在岩石上,才点下一个点,便低低地哽咽起来。
人群中也隐隐传来哭声。
厉衍洲抬手按住他的肩膀,拍了拍,“写吧。”
施牧之点点头,一笔一划写下来——梁宇峰,向晚。
日光从他肩头滑下来,落在石碑浅灰色的表面上,把一个个名字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,安安静静的,像一枚枚印章,刻在岩石上,默默述说着往日的故事。
恰在此刻,天色忽然暗了一瞬。
一朵巨大的阴云又遮住了天空,而后,起风了,石碑上的红绸被吹的猎猎作响。
苏梨落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的凸起,触感温热,指尖压上去的时侯,有一层薄薄的暖意从指腹渗进来。
而后,她忽然顿住了。
她偏过头,微微皱了一下眉。
厉衍洲几乎是通时察觉到她的异样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苏梨落没有回答,她的手还抚在石头上,但另一只手已经无意识地按住了小腹。
她的呼吸停了一瞬,然后缓缓地,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力度呼出来。
“好像……好像,要生了。”她说。
厉衍洲二话不说,弯腰将她抱起来,声音沉稳,手却微微的抖,“去医院。”
“我去开车。”施牧之转身往前走,而程成已经先他一步跑去停车场了。
苏梨落靠在他怀里,偏过头,又看了一眼那块石碑,将父母的名字刻在心里,随后将脸埋进她先生的肩窝里。
车子驶向医院的时侯,苏梨落的阵痛开始变得密集起来。
她一直咬着嘴唇没有喊疼,但攥着厉衍洲手指的那只手越来越紧,指甲在他手背上掐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他知道她肯定很疼,可是,他什么也让不了,只是把自已的手给她攥着,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后背上,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。
终于,到了医院,人被快速推进早就准备好的产房。
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刹那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厉衍洲站在原地,后背抵着门板,忽然觉得整个人的力气像是顺着那道门缝被抽走了。
他的手掌还贴在门上,指尖微微用力,像是想把它推开又不敢。走廊的灯白得刺眼,照得他脸上最后一层血色也褪干净了。
他慢慢滑坐下来。
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分不清是刚才抱着她跑进来的汗,还是此刻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汗。
他坐在冰凉的地砖上,双手垂在膝盖两侧,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幅宣传画上——画里是一个笑着的孕妇和医生,标注着“温馨产房,专业守护”。
他看了很久,视线却没有真的落在任何地方。
程成缓缓蹲下来,伸手扶他,“衍洲哥,坐那边去吧,太太会没事的。”
厉衍洲缓缓点了下头,但是,身子没有动,他蹙着眉头,在努力听里面的声音,她一定在喊他。
本来说好可以去产房陪着的,不知道前面孟窈窕叽里咕噜的和她说了什么,她说什么也不让他陪着了。
现在,他只能在外面干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医生出来了,“厉总,太太宫口开得很慢,恐怕还要等几个小时侯。”
“几个小时?!”厉衍洲的声音骤然一沉,“她现在已经疼了,你让她再疼几个小时?!”
“不行!你们给我想办法,尽快把那个小崽子给我弄出来。”
医生脸色微微变了,陪着笑道:“厉总,那只能按之前的方案剖腹产了。”
“剖!剖!剖!”厉衍洲连说了三声。
医生面露难色。
厉衍洲的声音都变了,“怎么了?剖也不成吗?”
“不是,之前和太太商量过,太太是想顺产的,这样对孩子好。”
厉衍洲垂眸看她一眼,语气郑重严肃,“徐医生,一切以我的太太身l为先,这话,我是第一次告诉你吗?”
“不是。”徐医生笑笑摇头,低声嘀咕了句,“可是,您怕老婆啊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厉总,我们这就准备手术。半小时后,保准让您看到小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