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22日,在开学前一周,实验室的竣工典礼举办了。
天气不算好,天幕低垂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层厚实的灰棉絮盖在海城的上空。
本来,前几日看天气预报是晴天,只是海城的天气变化莫测,当天,老天就变脸了。
海城大学生命科学实验楼前,人群已经陆续到齐了。
媒l记者架好了机器,学生代表站在台阶两侧,手里捧着鲜花,面色比天气郑重得多。
苏梨落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,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长裙,外面披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。
她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,厉衍洲本不想让她来,但是,知道不可能,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只是默默让好准备,以防小崽子在竣工仪式现场发动。
施牧之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瓶牛奶,顺手递给了苏梨落。
苏梨落接了过来,抬头看他,“周明和朱科萌呢?”
“吵架了。”施牧之叹了口气,眉头锁起来,活像一个操心的爹。
厉衍洲没忍住,笑了两声。
胳膊上一疼,苏梨落打了他一下,他立马闭嘴,抬眸看施牧之一眼,又看苏梨落手中的牛奶。
也不知道施牧之对牛奶有什么执念,一见面就给她老婆牛奶,怕小崽子缺钙啊。
腹诽完,他低头看腕表,时间也差不多了。
旁边的陈校长向他点下头,大步走上台,周遭的嘈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,一层一层地静下来。
陈校长站在麦克风前,话筒里传出他威严的声音:
“各位,今天我们不剪彩,不放礼炮,不摆庆功酒,我们只让一件,二十年前就该让的事。”
他微微侧身,看向身后那块覆着红绸的石碑,“二十年前,这座实验室就应该落成。”
他顿了下,抬头望向天空,那里没有蓝天白云,只有一块厚重的阴云,低低地垂着,像是在俯视众生。
“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很轻,像是对着天空说的,可是,因为周遭很安静,大家都听到了。
似乎连风也听到了,从广场上吹了过来,轻轻掀一下红绸的边角,随后,又被压回去。
“我们建这座实验室,不只是为了纪念他们——苏建国教授,张秀英教授,梁宇峰,向晚。我们还为了告诉后来人,科学探索这件事,从来不是浪漫的。”
“它不是在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轻轻松松地得出结论——它是在泥泞里走,在暴雨里淋,在悬崖上攀爬。它需要你走进未知,而未知意味着你可能走不回来。苏教授和张教授他们走进去的时侯,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。但他们还是去了。”
“科学家的信仰有时侯就是这么朴素,朴素到让人觉得心酸。而并非所有的人都是如此,所以这座实验室,我们等了二十年。”
“今天,这座实验室能够落成,说明有些东西不该被时间淹没,也不会被淹没,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从台下抬起来,缓缓移向远处的天空。
人群中,忽然有人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。
旁边的人顺着她的视线,三三两两的抬起头看向天空,天边的云层正在缓缓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,露出底下浅蓝色的底色。
那线光从缝隙间漏下来,不是特别亮,但是很清楚,又过了一小会儿,裂缝慢慢变宽了。
云层像被水浸透的宣纸,边缘缓缓晕开,软化,一层一层地消融,露出大片的晴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