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苒笑了一下:“厉总日理万机,能见我已经很给面子了,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她微顿,“协议内容,我们京北已经认真研究过了,归还三千万,实际操作起来确实有困难。”
厉衍洲没有说话,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,轻轻敲了两下,像在等待她说完。
彭苒的声音依然温和,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决心:
“那三千万,确实是二十年前的事了,账目混乱,经手人大多已经不在岗,追回没有可操作性,也影响厉氏和京北后续的合作关系。”
她停了一下,看着他的眼睛:“但京北大学承诺,按照二十年前的约定,全额出资,在京北大学建设以苏建国和张秀英命名的实验室。设备、场地、运营,全部由京北承担。厉氏不需要再出一分钱。”
彭苒说完,将那份厚了一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:“这是初步方案,请厉总过目。”
厉衍洲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,看了片刻,而后抬起眼,看向彭苒。
“彭主任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语调平稳,“你是说,那三千万,京北不还了。然后京北把我岳父岳母的名字挂在一个实验室上,反正,二十年前就是这么约定的,不过拖了二十年而已。”
彭苒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,就那样不尴不尬的看着厉衍洲。
厉衍洲靠进沙发里,也淡淡地瞧着她,“彭主任,京北大学真不像是教书育人的地方,比我这个生意人还会算账。”
彭苒没有说话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三千万不用追回,等于一笔烂账就这么洗白了。”
厉衍洲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慢慢敲了一下,“实验室建了,京北大学苏建国张秀英实验室,说出去,都是京北的名声,我还得感谢京北的宽厚大度。彭主任,这算盘珠子快崩我脸上了。”
彭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了一下。她脸上的笑意还在,但比刚刚更牵强了。
“厉总,”她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比原来轻了很多,
“您岳父岳母从上学到任教都是在京北,二十年前他们答应进山,就是为了这个实验室。实验室建在京北,是对他们学术最好的传承,也为二十年前的事,画上了一个圆记的句号。”
“圆记?”厉衍洲冷笑了声,“迟到了二十年的实验室,你称之为圆记?!”
他的声音冷下来,“如果当年京北把这笔钱老老实实花在实验室上,现在根本不用坐在这里谈,可京北没有。”
“二十年,物是人非,我太太四岁就寄人篱下,你们京北大学有一个人问她过的如何吗?”
“没有,你们不闻不问。现在,我是苏家的女婿,那三千万也是我厉氏出资,我岳父岳母的实验室建在哪,我说了算!”
彭苒沉默不。
过了会,她站起来,朝厉衍洲微微欠身:“厉总,这是京北大学能拿出的最大诚意,如果您这边不接受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厉衍洲也站了起来,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,日光灯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显得他的眼眸更深邃。
“彭主任,我只认一条——那三千万,从哪里来回哪里去。”
“如果京北觉得账太乱查不清楚,那就让审计署帮你们查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便俯身拿起桌上的手机,看都没看她一眼,“我还有个会,慢走不送。”
会客室的门关上了,彭苒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过了好大一会,旁边的助理小声说了句:“彭主任,他这是?”
彭苒没说话,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没有被动过的文件,看了两秒,“走吧。”
助理拉开会客室的门,站在一旁,彭苒缓步走出去。
日光透过走廊窗户直射进来,她忽然觉得有些刺眼,眯了眼睛,抬手遮了下。
……
当天晚上,网上就有消息爆出来——厉氏与京北协商陷入僵局,三千万旧账难解。
第二天,财经网发了一篇不到五百字的快讯,正文只引了“内部人士”一句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