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衍洲侧身引路,看了一眼程成。
程成立刻会意,“厉总,一号会议室空着。”
厉衍洲颔首,转身往前走。
会议室就在他办公室隔壁,他站在门口等外婆走进去,才跟进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外婆坐下,抬头看他:"坐。"
他也在对面坐下了,两把椅子之间隔着一张窄长的会议桌。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落进来,在桌面上切成一道一道平行的金线。
“衍洲,”外婆开口,语气不重,却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不容含糊的严肃。
“你向来是个稳重的孩子,我从来不用操心你,只操心你那快六十岁的妈。你老实告诉外婆,苏梨落是不是真怀孕了?”
“是。”厉衍洲点头,没有犹豫。
“那孩子是不是你的?”
厉衍洲抬起头,目光定在外婆脸上。他足足顿了两三秒,才确定自已没听错。
“外婆,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说我什么意思?”外婆的身子微微前倾,十指交握放在桌上。
“你爱苏梨落,我们都看得出来。就算你不喜欢孩子,我相信你也会要这个孩子。可厉行竟然说,你要打掉这个孩子。”
“我前思后想,始终想不通。除非。”
他顿住,看向厉衍洲的目光格外严厉,“苏梨落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。”
“外婆。”厉衍洲打断了她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称过重量才放出来,“这样的话,我不要再听到第二次。我太太怀的是我的孩子。”
“你确定?正好她前面被绑架过,谁知道。”
“我确定。孕期14天+,今天刚让完b超,是她去眉山之前怀上的。”
外婆沉默了几秒,眉心微蹙:“那她真的是清白的?那个人——没有将她怎么样?”
厉衍洲抬起头,目光笔直地迎上外婆的视线。
他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层他很不喜欢的东西——不是恶意,但比恶意更让他不舒服,是无端的揣测!
“外婆,”他的声音冷下去,“您只关心这个?梨落的安稳,还没有清白重要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外婆垂下眼皮,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,“我只是……衍洲,你要知道,你不是普通人。你身后有两个家族,几百年的积累,都系于你一人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,“本来,你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,家世清白的孩子。”
“可现在,你娶了苏梨落,门不当户不对,还和厉家有恩怨,还不是简单的恩怨。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?狸猫换太子的事,不是不可能。”
厉衍洲靠在椅背,淡淡的瞧着会议桌对面的外婆,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从小就知道,这个外婆不是一般女人,外公不怎么管事,整个孟家都是她撑起来的。
她情绪向来稳定,处理事情从不绕弯子,她会一句一句地把所有可能性摊在你面前,像铺开一副牌,让你自已看见最坏的那一张。
厉衍洲垂下眸子,缓了片刻,再抬起来的时侯,声音反而平了。
“外婆,您真该去当编剧。”
他长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不重,但节奏分明,“第一,孩子是我的。这一点不需要任何怀疑。”
“第二,苏梨落是清白的,她亲口告诉我,沈骋没有将她怎样。就算她真的发生了什么,她依然是我厉衍洲的太太。她是受害者,该死的人是沈骋。”
他说到“该死的人是沈骋”的时侯,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第三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太太本就家世清白,我岳父岳母是京北大学的教授,他们为救我爷爷付出了生命,厉家和苏家没有怨,只有恩。”
“第四,开新闻发布会,逼迫厉行道歉,自始至终,都是我的主意,和我太太没有任何关系,她一直劝我息事宁人,她心里怎么想的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外婆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从厉衍洲的脸上慢慢移开,落在桌面上那几根平行的日光线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