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梨落站在山涧前,望着对面那道直坠而下的瀑布出神,水声震耳,雷霆般灌记整条山谷。
瀑布在底部嶙峋的巨石上撞碎,激起大朵大朵洁白的泡沫,它们旋转着,挤压着,顺着湍急的水流争先往后的向下游冲去。
顺着水流再往下,便是遮天蔽日的密林,晨雾和瀑布溅起的水汽交织在一起,灰蒙蒙一片,什么也看不清。
她忍不住想,她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。
沈骋对眉山的熟悉程度,远超出她的想象。
这片区域,恐怕连眉山最老练的猎人,也没涉足过。
看来,他逃亡的这几个月,一刻都没闲着,把整片山的沟沟壑壑全都刻进了骨头里。
“发什么呆,走了。”
沈骋从斜对面的山石上走下来,手里提着一个深绿色的防水包——应该是他提前藏好的补给,鼓鼓囊囊的一大包,分量不轻。
“你真是准备万全。”苏梨落语气里带着讽刺。
沈骋冷笑了声,“那当然。”
他走过来,扯住她的手腕,“吸取上次的教训。”
苏梨落站在原地不动,抬眸看他,吞咽了下,“我想喝点水。”
“前面。”沈骋扬了扬下巴,朝那道瀑布的方向点了点,“眉山最正宗的山泉水,甜的。”
他顿了顿,轻笑着补了一句:“这个鬼地方什么都不好,就水好。全是甘甜的,比十几元一瓶的矿泉水还好喝。”
“这个鬼地方是你的老家。”
“和我有半毛钱关系!”
苏梨落横他一眼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奶奶……真的没事吗?”
沈骋侧过脸看着她,嘴角扯了扯:“我就算再丧心病狂,也不至于对我亲奶奶下手。”
他微顿,“奶奶说,你家以前是地主!”
苏梨哼了声,轻描淡写地道:“是,你们沈家以前是我家的长工。”
“那又怎样!大小姐,你现在还不是落到我手里!”
苏梨落没再理他。
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,转过一块兀然竖起的陡峭山石,在离瀑布很近的地方,苏梨落看到了一处涓涓细流。
瀑布飞溅过来的水在山石上汇聚成一条窄窄的水线,像一道银色的细蛇贴着岩面往下爬。
沈骋拿着水壶往上走了几步,伸手去接水。
他背对着她,弯腰接水的姿态看起来放松,但眼睛始终侧着,余光像钩子一样钉在她身上。
他们相距不过三四米。
苏梨落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地形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若是折返回那个山洞,也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她需要的是时机,是沈骋分心的那一瞬间。
正思索着,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碎石被踩得哗啦响。
紧接着,沈骋的身l猛地向前一倾,额头重重撞在面前的石棱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。
苏梨落本能地转身就跑,双脚踩在湿滑的碎石上踉跄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肯定有人推了沈骋一把。
至于是谁,她不清楚,但大概率不是厉衍洲的人。太近了,太快了,像是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埋伏着的。
她还没跑出几步,身后便响起了厮打声,喘息、咒骂、身l撞在岩石上的闷响,混在一起砸进她的耳朵。
苏梨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猛地顿住脚步,惊得后退两步,后背"砰"地撞上陡峭的崖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