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困兽犹斗,曹定疆突围
郭嘉立在原地,目送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没入晨光。
猎场已开。
可被围猎的那头孤狼,此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华容道,中段。
泥浆没过马蹄,每一步都像踩进烂肉里。
曹定疆趴在马背上,整个人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。
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,眼眶深陷,颧骨高耸,曾经保养得宜的脸上糊满了泥点和血痂,鬓角的白发比十天前多了不止一倍。
身后,喊杀声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。
“赵,,赵云——追上来了——”
有斥候嘶声喊了一嗓子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曹定疆猛地回头。
远处官道尽头,烟尘滚滚,一面“赵”字大旗在晨光里猎猎翻飞,旗下那抹银甲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“丢辎重!”曹定疆咬着牙下令,“把粮车全扔了!”
这是今天第四次丢东西了。
从帐篷到干粮,从备用马鞍到成箱的箭矢,所有能扔的都扔了。
虎豹骑的精锐们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,盔歪甲斜,跟逃荒的难民差不了多少。
大雍皇帝的仪仗?
早不知道丢哪个山沟里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霍青崖骑着一匹瘦得能数肋骨的驽马,颠颠簸簸地靠过来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边角都被泥水泡烂了,脸色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。
“陛下”他声音发颤,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,“前方……前方道路愈发狭窄,两侧皆是沼泽,最宽处不过百步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:“此乃兵家死地。
汉军若在此设伏……“
“够了!”
曹定疆一声暴喝,打断了他。
虎豹骑残部都愣了一下,齐齐看向他们的皇帝。
曹定疆的眼睛布满血丝,颧骨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那张曾经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困兽的狠厉。
他盯着霍青崖,一字一顿:
“退路已绝。”
“身后是赵云,左翼有典韦,右翼封着张飞。
往前,是华容道;不往前,就地等死。“
他猛地一扯缰绳,战马吃痛嘶鸣,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。
“传令下去!”
他的声音像钝刀刮骨,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:
“抛弃所有非战斗物品!
铠甲只留胸甲!
全军轻装,务必在天黑前穿过这片沼泽!“
“谁敢掉队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狼狈不堪的残兵败将,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:
“死在泥里,也比死在汉军刀下强。”
霍青崖嘴唇翕动了两下,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把那张地图塞进怀里,低头催马跟上。
退无可退。
这是最后一搏。
大军继续向前蠕动。
泥浆越来越深,马蹄陷进去,拔出来时带着腐臭的黑水和烂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沼泽特有的腥气,混合着汗水、血污和铁锈的味道,熏得人直作呕。
曹定疆强迫自己不去回头看。
大雍的虎豹骑。
曾经让几国闻风丧胆的铁军。
如今,竟沦落到这步田地。
“快!再快一点!”曹定疆嘶吼着,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杀啊——”
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,从左侧密林中炸响!
曹定疆浑身一震,猛地扭头。
只见密林深处,旌旗骤起,黑压压的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!
当先一将,手持蛇矛,胯下乌骓马,正是汉军后将军——张翼德!
“曹贼休走!”
张翼德一声怒吼,声若巨雷,震得林间飞鸟惊起,扑棱棱四散。
曹定疆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,汉军的口袋阵收得这么快!
“陛下快走!”
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曹定疆回头,看见宁孤城策马上前,一身玄甲早已被泥浆和血污糊得看不出本来颜色,但那张方正的脸上,神情却平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