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,晨光刚透过雕花窗棂照进内殿。
纯贵妃坐在梳妆台前,手里捏着一只青花瓷药瓶。
瓶底只剩了一颗药丸在里面滚来滚去。
最后一颗了。
她将瓶子倒扣在掌心,那颗黑色的药丸滚了出来。
盯着看了很久。
吞了。
苦涩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在嘴里散开,五脏六腑先是一阵滚烫的躁意,接着变成透心的空。
这种空她太熟悉了。
撑不过半天,浑身就会开始发痒,接着是骨头里往外钻的酸胀,再接着是止不住的颤和冷汗。
她攥着空瓶子,看了一眼铜镜里自己的脸。
眼角多了两道细纹,颧骨上的皮肤暗了一层,原本饱满的面颊开始往下坠。
“秋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李崇义死了,通往灵渊城的那条线还在吗?”
秋棠跪在门边。
“回娘娘,李家暗桩全被收缴,那条线已经断了。”
纯贵妃将手里的空药瓶朝铜镜砸了过去。
瓶子碎了。
铜镜被砸歪了半寸,映出她扭曲的半张脸。
她双手撑着梳妆台,肩膀不住地抖,嗓子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吼。
她双手撑着梳妆台,肩膀不住地抖,嗓子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吼。
胭脂盒被震落在地上,红色粉末洒了一片。
秋棠跪在原地没敢抬头。
纯贵妃的指甲扣着桌沿陷进红木里头,蔻丹碎了两片。
她盯着铜镜里那张正在老去的脸,声音哑得变了调。
“既然清火草被那丫头吃了!那我就吃掉那个丫头!”
……
偏殿的木榻上,段明月裹在锦被里打颤。
她的皮肤烧得通红,额角的汗几乎没停过,整个人缜缩成一团,指甲已经抠破了被角。
她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处在尖叫,五脏六腑像被人用蚀骨的刀在刮。
大殿里传来纯贵妃尖锐的笑声,那声音穿过墙壁直扎进她的脑髓。
段明月撑起身体,赤足踩过冷瓷砖,向偏殿外爬去。
她的腿软得不像自己的,每一步都要硬生生拗起膝盖。走到回廊时,她已经喘得像被淹过的鱼,嘴里溅出血沫。
御书房的值班太监还是那个小海子。
见段明月这副模样,他皱了皱眉,却没拦。
皇帝坐在御案边,手指在奏折上敲着节拍。
段明月跪地的姿态比前几回更加狼狈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“陛下。”
嗓子里挤出的声音沙得像被火烤过。
“臣妾……有事。”
皇帝抬眼瞥了她一下,没出声。
段明月咬紧牙关,硬生生挺起胸膛。
“段王府已然异心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奏折上顿了一下。
“臣妾听闻陛下打算给那个孩子入族谱,臣妾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?”
皇帝放下笔。
段明月的眼睛在烛火下闪闪发亮。
“担心段怀远利用那个孩子夺龙气。”
“……”
“当今圣上身体微恙,若让那个孩子继续在段王府养着,只怕日后……”
她停了停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“只怕到时候陛下再想收拾也来不及了。”
皇帝的目光从奏折移开,落在段明月脸上。
片刻后,他拿起笔,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调兵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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