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生活在一个自由平等的时代,她不可以被这里同化,不可以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心思。
现代女子因为担心结婚失权都高举自由主义,她怎么可以沦为男人三宫六院中的一员,任由自己沦陷在权力倾轧中?
蓝徽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,她再抬眼时,双眸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含芙这才神色稍缓,带着她从暖阁侧门离开。
二人到了凤凰殿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已经候在那儿了。
他穿着半旧的藏青色官袍,背着磨得发亮的旧药箱,躬身站在旁边等候,无论是年龄还是姿态,都是叫人光看就愿意信任的那一种。
直到蓝徽音看见他的脸,她心里咯噔一下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!
是他!
御花园那个,在柳树下烧纸钱的老太医!
蓝徽音记得清清楚楚,那日自己听见他在柳树边念叨后就心口绞痛。
明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却还是难受痛苦得无法自抑!
尤其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,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意!
像淬了毒的刀子,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怼。
怎么会是他?
陈含芙口中医术高明,行事稳妥的老太医怎么会是他?
蓝徽音有点怀疑原主跟他之间有深仇大恨,现在已经不怎么想让他给自己配药了。
毕竟她不敢保证,这个太医是否会在堕胎药里面加别的东西。
万一一尸两命……自己别说回去,连带着原主回来的可能都堵死了。
可她晓得此刻不是拒绝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跟着陈含芙走进去,没有表现出自己认识这位太医,平静的像是二人初见。
老太医见到她们恭敬行礼,他态度恭谨周正,仿佛也不认识蓝徽音。
“参见太后娘娘。”
陈含芙摆了摆手叫他起身,她开门见山没有废话。
“你给她仔细诊脉,配一副最稳妥的堕胎药,务求孩子落得干净,对身子的损伤也要降到最低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老太医应声抬头,示意蓝徽音坐到旁边的软凳上。
他的手指搭在她腕间细细诊脉。
诊脉的时间不算短,他时而蹙眉,时而沉吟。
蓝徽音一直盯着他的脸,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端倪。
可对方虽有异动,却始终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,什么情绪都露不出来。
过了许久老太医才收回手,他转而看着陈含芙躬身回话。
“回太后娘娘,这位主子身怀一月身孕,如今胎像极为稳妥,虽气血亏虚但不碍事。
此刻用药确是最佳时机,微臣可以保证堕胎药对母体的损伤降到最低,事后好好调养恢复的也快,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看回蓝徽音,语气严肃了几分。
“这位主子胞宫偏寒壁薄体弱,这一胎若落了,日后再想受孕会极难,一个不好伤了根本,甚至有终身不孕的可能。
兹事体大,还请太后娘娘和主子三思,想清楚再做决定。”
终身不孕。
这几个字林太医已经跟她说过了,蓝徽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可是再听见心里还是沉了沉。
还是忍不住为原主考虑。
如果自己离开原主回来,毁了原主的生育能力,在这个封建王朝原主该如何自处?
真的要那么自私,为了自己的自由,给别人一辈子造成遗憾吗?
可若是不打……她没办法回家,原主也没办法回来,他们三个人都要被这个孩子绑住。
一边是自由,一边是良知,蓝徽音一时半会真的做不出决定。
她正纠结着,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。
抓住老太医刚刚说的话,她道:“一月身孕?之前太医院林院判给我诊脉,分明说我是两月身孕,为何你们二人的诊断会相差一个月?”
老太医神色未变,平淡地解释道。
“怀孕初期胎象不稳,脉象显现早晚有别,差上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。”
他话说得滴水不漏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可蓝徽音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。
一个月,两个月。
差的不只是时日,还有孩子的生父。
若是两月身孕,便是她穿越过来之前,原主和心上人怀上的。
若是一月身孕,便是这趟回京路上,那个雨夜她与许承胤的孩子。
陈含芙这个时候也迟疑了。
她一直以为孩子是蓝徽音情夫的,没有想过会是自己的孙子。
于是她摒退老太医,同蓝徽音道:“你是如何想的?这决定我也不好替你做了。”
“让他把药开给我吧,我想自己回去用。”
蓝徽音咬了咬唇,她更偏向打掉这个孩子,但是在打掉这个孩子之前,必须要保证老太医没有对药动手脚。
人生在世,本就不是人人都对得起的。
她顾不上原主,必须要努力抓住自己的自由。
“好吧,那我期盼听见你的好消息。”
陈含芙尊重蓝徽音的选择。
上古旧俗中,有母执子生杀之权说。
孩子能否平安顺遂降生,来到世间能不能活下去,最先做主的是孕育他的母亲。
蓝徽音摸着肚子心中也想。
如今她自己做不到日日欢愉,孩子生下来会同她一样受尽折辱,颠沛流离。
既然过程和结局都不会美好,就让她来做这个抉择。
并非是她心狠,是不愿骨肉来到人间遭罪。
而后她将老太医给的药包藏在袖中,径直去了太医院找换班的林太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