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承宥?
陈含芙听到这三个字眉头拧成结,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猜忌与笃定:“下毒的事,是他做的?”
时机太巧了。
许承胤刚中毒,被先帝扔到封地的二皇子就启程回京。
三日后到达京城,他根本没有上书得到过许承胤的允许,他是要谋权篡位不成?
兄弟争储是你死我活的斗争,虽然她知道趁虚而入是理所应当的算计,但是这并不代表,她可以接受自己儿子的皇帝之位,被人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抢走。
瞧见了太后的怒火,黛婉柔眉梢微挑,她道:“这可说不准,毕竟二皇子远在千里封地,他的爪牙之前被一一拔干净,手还不至于伸到那么长。”
“而且殿下中毒的事若真跟他有关,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这么张狂地回京,平白的将最大的嫌疑往自己身上揽,二皇子怕没有那么蠢。”
能做这件事的只有宫中之人,并且能够突破皇宫层层守卫,在许承胤日常所用中下毒,掰着手指头都算得清楚是哪几个人。
陈含芙被黛婉柔说得有些糊涂:“不是丞相也不是二皇子,那你说是谁本事那么大?”
她不免有些怀疑面前的黛婉柔。
谁都知道许承胤对这位黛良娣信任有加,内宫庶务、甚至前朝政事都交给她处理。
手眼通天,御书房允许她随意出入,如果真要找一个下毒之人,没有谁比她的条件更便利。
“太后娘娘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,我怎么可能给殿下下毒?”
黛婉柔读出了她的猜忌,她神色未变,三两语将幕后真凶指了出来:“是郑亦。”
“郑亦?”
陈含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她搜寻着自己的记忆:“郑家几年前不是犯了谋逆大罪?他家男丁被流放三千里,按道理来说永世不得回京,他怎么会给许承胤下毒?”
七八年前的陈年旧案,罪臣之子犹如蝼蚁,就算没有死在流放路上,也该在边疆被磨平所有棱角,怎么会有了搅动皇宫,毒杀储君的本事?
郑亦?
蓝徽音站在旁边听到这个名字,她的心脏毫无预兆的紧缩了一下。
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。
她脑子里忽然出现几句男人的温声细语,那些温热让人茫然的碎片,她拼命的打捞,但也只能抓到一点细枝末节。
脑子里是白茫茫的雾,太阳穴跟着突突地跳,钝痛顺着颅骨往里钻……
记忆好像要冲破束缚,却总差一点。
蓝徽音下意识扶住额头,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。
难道这个郑亦,就是原主的心上人吗?
黛婉柔和陈含芙都没有留意她的异样,黛婉柔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讲。
她条理清晰,显然是早就查到了不少眉目:“当年郑家倒台,他不知走了什么关系买通押送的官差,找了死囚顶替身份,根本没跟父兄去流放之地。
这些年他一直躲在岭南,收拢了不少前朝余孽,哄骗当地流民百姓,打着‘诛暴君、均田赋’的旗号妄图谋反。
这次殿下亲去岭南整顿吏治,清剿苛捐杂税,动了他的根基断了他的财路,让他没办法继续给那些流民百姓洗脑,他就狗急跳墙,潜入皇宫给殿下下毒。”
“竟是如此?”
陈含芙知道这几个月下面上来不少岭南流民闹事的折子,也知道许承胤月前去岭南是做什么。
原以为他单纯只是去捉人,未曾想他心里也装的有百姓。
“流民起兵?”
蓝徽音在旁下意识地开口:“外面已经不稳定到这种程度了吗?”
好歹许承胤刚回宫的那段时间常常在关雎宫处理政务,蓝徽音刻意翻过几本奏折。
明明上面写的都是整顿吏治,减少赋税,安置流民的对策。
虽然有些手段是狠厉了点,但好歹是干实事,对百姓而利大于弊。
她那时还在感慨,许承胤温柔又爱民,是难得的良君。
虽然现在发现他的本性并非如此,可他的皇帝之位……不至于还没坐就不稳吧?
“千里江山,许承胤身在京城鞭长莫及也是有的。”
陈含芙匆匆回了蓝徽音一句,她视线继续落在黛婉柔身上。
“就算是他动手,也难保二皇子没有在背后助力,他之前野心就藏不住,现在回到京城只会更加猖狂,我们不能叫他坐收渔利。”
深宫沉浮几十年,陈含芙心早就狠了。
她不相信一个罪臣之子手眼通天,家族覆灭还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在边疆之地兴风作浪。
有这份本事,当时全家也不会被定谋逆大罪!
“你去查。”
她语气沉下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:“一旦确定是他跟二皇子勾结,那郑家也不必在边疆苟活了,他们全族都要付出代价!”
黛婉柔微微颔首,显然她认同陈含芙的决定。
“儿臣明白,儿臣这就安排人手去调查,保证给娘娘和殿下一个交代。”
说完,黛婉柔转身掀帘进了内殿,她还没有查看过许承胤的状况。
蓝徽音下意识的想抬步跟进去,可她刚迈出半步,手腕就被陈含芙紧紧攥住。
她的手很凉,力气很大,轻轻一扯就将她带向旁边的暖阁。
进了暖阁屏退左右,陈含芙才松手道:“现在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蓝徽音愣了一瞬:“什么机会?”
“打掉孩子的机会啊!”
陈含芙看着她的眼睛,说得十分直白。
“我认识一位太医,他虽不是太医院院判,但医术扎实,配的堕胎药方子温和,能将对你身体的损伤降到最低。”
陈含芙半点弯子也不绕:“许承胤现在中毒昏迷,宫里人心惶惶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,此刻没人盯着我们,正是你动手的最好时机!”
蓝徽音的心猛地一跳。
堕胎――
她确实一直有这个想法,甚至刚刚都还在付诸努力。
可是当机会真的被摆到面前,她又有些忍不住的迟疑。
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潜意识里对这个尚未成型的生命,有了一丝动摇?
刚刚的乱蹦乱跳没有结束它,可要是真的喝下那碗药,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
她下意识地抠手,双眸中掠过一丝茫然。
陈含芙见她犹豫,语气重了几分:“你现在犹豫是不想回家了吗?为了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,为了这个强取豪夺把你囚在宫里的男人?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要做他众多妃嫔中的一个,往后要过上看人脸色,争风吃醋的日子?”
陈含芙恨铁不成钢地道:“你忘记我们两个不属于这里?忘记我们生活在一个自由平等的时代吗?”
这些话像一盆冷水,瞬间浇醒了她。
是啊,她不属于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