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气氛沉闷,燃烧的熏香味道浓郁到让人难以呼吸。
皇后斜倚在软榻上,她面容憔悴脸颊凹陷,眼底是化不开的枯寂。
像一块要燃尽的炭,余温都要散尽了。
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出鞘的匕首,房梁上悬着白绫,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。
伺候的宫女大气不敢喘,今日皇后寻死三次,虽然她们都拦了下来,但看守再紧密,也奈不住她是真的想死。
皇后确实不想活。
大仇得报,她撑了那么多年的那股气已经散了。
深宫囚禁她是几年,她早就忘记外面的太阳和月亮是什么样子,忘记家乡忘记父母,也找不到回现代的路。
死不了,因为这个身份还要继续被囚禁在深宫,她不如自裁,说不定灵魂能跨越时空回到故乡。
黛婉柔进来看到的便是皇后心存死志的脸。
她目光淡然地扫过匕首和白绫,走到皇后跟前恭敬的行了大礼。
“儿臣拜见皇后娘娘。”
皇后抬眼睨着她:“你倒是大胆,这个时候还敢往我这里跑,难道是想替太子看看我死了没有?”
黛婉柔屏退下人,并未因为皇后的话生气。
她道:“儿臣并不明白娘娘为何一定要寻死?娘娘明明有惊世之才,是世间女子难及的表率,怎能轻易将生死二字挂在嘴边?”
皇后扯了扯唇角,她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:“你惯会说漂亮话,本宫死意已决,不必你多费唇舌。”
她脸上哀戚未散:“你要是来请安的,本宫感受到了你的诚心,回去吧。”
什么惊世之才?
她被困在这深宫当中,早就已经千疮百孔,对这世间什么兴趣都提不起来。
黛婉柔面上笑意未减,她真心实意地夸赞皇后:“儿臣并非说漂亮话,只是娘娘既然大仇得报,合该好好享受这人世,怎么能和讨厌的人一前一后去死呢?”
皇后听见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她动手杀了皇帝一事并未传扬出去,宫里的流是皇帝突发恶疾,没人往她身上想。
毕竟自她年少嫁入东宫起,从未有过悖逆夫主之举,既没有亲眼看见,他们很难怀疑到她身上。
可旁人不知,满宫上下的人不知,黛婉柔居然知道。
看来这位太子良娣,比她想象中的厉害多了。
但这也无所谓了,若是她要将自己举报出去,杀了仇人,她不挑死法。
但没等她再下逐客令,黛婉柔接着说道。
“儿臣年少时读过娘娘的诗,娘娘是丞相大人流落在外的嫡女,从小在蓝江边长大,娘娘生于民间长于民间,自幼便懂得民生疾苦。
‘朝随潮出暮随滩,一身霜雾透衣衫。鱼肥水暖无人贵,心忧江鲜贱,惟盼朔江寒’。
儿臣那时便在想,娘娘没有因为身在民间便泯然众人,胸有黎庶,眼见民生,娘娘并非寻常闺阁女子,是有大志向的人。”
只是说完这句她顿了顿,眼中尽是遗憾:“娘娘回到丞相府,没多久就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,从此困在深宫,再也没写过诗句文章。”
“同是十六岁,皇上得天下名师授课,有朝臣辅佐理政,朱笔一挥可断人生死,但娘娘……”
她声音放轻了些:“不知娘娘想起年少之事,心中可会有遗憾不甘?”
皇后怔怔地听完她的话,放在膝头的手指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