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麦兰巡捕房里。
巡长胡有理刚放下电话,铃声却再次响起。
他气得一把抓起电话直接挂断,又将话机从底座上抽出来扔在桌面,随即摸出香烟猛地抽了起来。
就在前天,他遵照法国籍督察长皮特的命令,前往反日游行队伍中抓捕红党分子和带头闹事的市民。
可这一抓,竟像捅了马蜂窝――无数求情、威胁、劝说的电话接踵而至,无一例外都要求他放人,因为被抓的人里有不少震旦大学的青年学生。
在这个年代,能读大学已是不易,更何况是震旦大学这样的私立名校,这些学生的家庭非富即贵。
但作为麦兰捕房的巡长,直属上司的命令他必须执行,除非他甘愿辞去这个职位。
可身处这样的乱世,有权才意味着有钱,光有钱却未必能有权,甚至连生存都成问题,更别提过上好日子了。
尽管胡有理打心底不愿做这件事,却不得不执行命令,最终还是抓了几名带头的学生和部分市民回来交差。
没两分钟,他手里的烟就抽到了烟屁股,刚准备再拿一支,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。
胡有理眉头紧锁,将烟屁股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,才朝门口喊道:“进来。”
门应声推开,手下毛钧走了进来。
“巡长,外面有人求见。”毛钧嬉笑着说。
胡有理见他一脸讨好的模样,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,脸色一沉问道:“小毛,你小子又收人钱了吧?”
毛钧是胡有理的得力手下,平时机灵,对他忠心耿耿也足够听话,唯一的毛病就是爱贪小便宜,但关键时刻还算靠谱。
“巡长,我就是帮他们传句话,见不见还不是您说了算?您要是不想见,我这就打发他们走。”毛钧依旧赔着笑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胡有理深吸一口气,随即叮嘱道,“不过下不为例,这两天的情况你也清楚。”
他心里清楚,小毛十有八九收了对方的好处费才来通报。要是自己不见,小毛虽不至于退钱,但对方难免会对他印象不好――毕竟收了钱却没办成事。
所以胡有理还是决定见见来人,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,竟肯花钱托小毛求见自己。
“巡长放心,属下明白。”毛钧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带人了。
片刻后,毛钧领着一位穿戴整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
“是你要找我?”胡有理斜靠在椅子上,瞥了对方一眼。
“胡巡长您好,我姓商,是震旦大学的老师。今天来,是想就我校学生被抓捕一事与您沟通……另外,有人托我把这封信交给您。”中年男子自报家门后直奔主题,递上了一封信。
胡有理接过信封拆开,只看了一眼便眉头紧锁,随即看向毛钧:“小毛,你先出去,我和商老师谈谈。”
“巡长……”毛钧刚想开口。
“出去!把门带上!”胡有理突然厉声喝道。
“是,巡长。”毛钧吓了一跳,连忙退出办公室,顺手带上了门。
“商老师,请坐。”胡有理立刻起身招呼对方,甚至亲自去倒了茶。
姓商的男子也不客气,在胡有理对面坐了下来。
……
门外,酒井义兵带着两名手下,穿着便装来到了麦兰捕房,在胡有理办公室楼下,正好碰到毛钧下楼。
“喂,胡巡长在上面吗?我要见他。”酒井义兵朝着毛钧喊道。
毛钧见对方直呼其名,眉头瞬间皱成了“川”字,心里暗骂:这他妈谁啊,没头没脑的就在这儿大呼小叫。
他走上前,想看看这是哪路神仙,竟敢如此嚣张。
“喂,我要见你们胡巡长,快去通报!”酒井义兵又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