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无先生,初次见面。”
无邪没握。
他在林对面坐下来,靠在沙发靠背上。
“病历是假的,你编的故事也是假的。”
“你不说实话,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林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,收回去,插进口袋里。
“无先生,您怎么知道是假的?”
“你们一直以为我是齐羽,对吧?”
林没说话。
“如果我的身世真的是你们设计的,那你们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齐羽。”
“但你们一直在追我,追了这么久。”
“说明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林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无先生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无邪没接话。
谢微在旁边拿起手机,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:“病历是假的,但上次绑架是证据确凿的。”
“警方那边已经立案了,这件事你们应该清楚。”
林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端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瞬,没说什么。
无邪站起来,往门口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林一眼。
“下次别编故事了。”
林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出了大楼,无邪站在门口,呼了一口气。
北方的冬天风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,冷空气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。
谢微站在他旁边,把围巾解下来,绕在他脖子上。
“冷不冷?”
无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挡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不冷。”
谢微看着他,他露在围巾外面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亮晶晶的,是很稳的那种光。
她伸手帮他把围巾整了整,手背蹭过他冻得发红的颧骨。
他没躲,甚至微微往她掌心里偏了一下。
谢微收回手,拉起他的手,揣进自己口袋里。
她的手是热的,他的手是凉的,握在一起,慢慢回了点温。
“回家吧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谢微醒的时候,无邪已经起来了。
她下楼的时候,看到餐桌上的早餐,粥、煎蛋、酱菜,还有一小碟她自己也没注意什么时候买的糖渍山楂。
无邪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“姐姐,粥好了,趁热喝。”
“山楂我昨天顺手买的,你上次说想吃酸的。”
谢微在餐桌前坐下来,夹了一颗山楂,咬了一口,酸得眯了一下眼。
他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,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“姐姐,你说林会走吗?”
“不会。”
谢微嚼着山楂,把酸劲儿咽下去。
“他会换个方式再来。”
“上次是绑架,这次是骗解雨臣。”
“下回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但不管是什么,我们接着就是了。”
无邪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煎蛋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说了一句“这个蛋煎得比上次好,嫩了”。
谢微也夹了一个,咬了一口。
“是比上次好。”
他笑了一下,继续吃饭。
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,冬天的早晨总是这样,没有太阳,但也没有阴得厉害。
他吃着煎蛋,喝着粥,桌上那碟山楂剩了两颗,红艳艳的,衬着白瓷碟子,是他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一个早晨。
吃完饭,无邪去厨房洗碗。
谢微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翻了一下,有一条解雨臣的短信:“林昨天下午退房了,不确定是走还是换地方。”
她看了两遍,把手机放下,没回。
她走到厨房门口,看着无邪的背影。
他站在水槽前面,袖子卷到手肘,碗碟在水流里轻碰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洗得认真,像是手里不是几个碗,而是一份需要仔细对待的图纸。
她看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:“小花说林退房了。”
无邪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,把手在围裙上擦干。
“他会换地方,不会走。”
他走过来,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,指尖蹭过她的耳廓,动作很轻,像顺手拂过一片花瓣。
“那就等他再露头。”
谢微看着他,他做完那个动作手已经垂下去了,但目光还停在她脸上,过了两秒才移开,转身走回厨房把碗放进沥水架。
她站在门口,没进去,也没走开,听着水珠滴落的声音,莫名觉得这个冬天也没什么好急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