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周四。
无邪从设计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周哥开车,老刘坐副驾驶,无邪坐后排。
车子从停车场出来,拐上主路,开了不到五分钟,老刘就说了一句“后面有车跟着”。
无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一辆白色面包车,没挂牌。
周哥加快了速度,面包车也加快了。周哥拐进一条小巷,面包车也拐进来了。
巷子窄,面包车比桑塔纳宽,拐弯的时候刮到了墙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,但没停。
“坐稳了。”周哥踩了油门,车子猛地往前窜。面包车也跟了上来,发动机的声音很大,像一头被激怒的牛。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,周哥往左打方向盘,车子甩了一下,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黑印。面包车跟得太紧,刹车不及,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。车头瘪了一块,引擎盖翘起来,冒着白烟。车门开了,下来四个人,都穿着深色夹克,戴着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们没看那辆撞坏的面包车,径直朝无邪的车走过来。
老刘下了车,挡在车前面。“你们干什么的?”那四个人没说话,为首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黑乎乎的,像电击器。老刘往前迈了一步,那人按了开关,蓝色的火花噼啪响了一下。老刘没躲,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,往下一拧,电击器掉在地上。那人惨叫了一声,手腕脱了臼,垂在身侧晃荡。另外三个人同时动了,两个朝老刘扑过来,一个绕到车后面,伸手去拉后座的门。门锁着,他拉了两下没拉开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,往车窗上砸。玻璃裂了,碎了一小块,他的手伸进来,摸到了门锁的按钮。
无邪在车里,看着那只手在玻璃碎片里摸索,指节上全是血,但动作很快。他按了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发送,然后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把扳手――是他放在车上防身的,一直没用过。他握紧扳手,等那只手摸到门锁的时候,猛地砸了下去。扳手砸在那只手的手背上,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的,隔着车窗玻璃听得不太真切,但那只手猛地缩回去了,留下几滴血在座椅上。
车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的。无邪抬起头,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巷口涌进来一群人,穿着黑色作战服,端着枪。为首的那个人他认识,是姜队长。上次在山东,就是他带着特战队员下的墓。姜队长冲到车旁边,看了一眼那只缩回去的手,又看了一眼那四个穿夹克的人,说了一句话:“全抓了,一个别跑。”
老刘已经把扑过来的两个人按在地上了。姜队长的人冲上去,把另外两个也控制住了。为首那个手腕脱臼的人还想跑,被一个特战队员一脚踹在膝盖弯,扑通跪在地上,双手被反剪到背后,扎带勒得死紧。四个人被押到墙边蹲下,抱着头,没人说话。姜队长走到车旁边,敲了敲车窗。无邪把车窗摇下来,姜队长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“谢总马上到”。
不到十分钟,谢微到了。她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后跟着老李和安保组的人,还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。她走到车旁边,拉开车门,把无邪从车里拉出来,上下看了一遍,摸了摸他的脸,又摸了摸他的脖子,又摸了摸他的手。他的手上有血,不是他的,是那只手的。她拿出纸巾,把他手上的血擦干净,擦得很仔细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。擦完了,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就是车窗碎了,玻璃渣子崩了一脸。”
谢微伸手把他头发上的碎玻璃拨掉,动作很轻,像在拨掉一片落叶。无邪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在抖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姐姐,我没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微把手抽出来,转过身,走到那四个人面前。为首那个人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了。谢微蹲下来,看着他的脸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那人没说话。
“汪先生?”
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抬头。
谢微站起来,对姜队长说了句“带走”。姜队长点了一下头,让人把那四个人押上了车。谢微转身走回无邪身边,拉着他的手,把他拉到自己的车上。周哥和老刘留下来处理现场。车子发动了,开出了巷口。无邪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,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。
“姐,你怎么来得这么快?”
“你发了定位,我就在附近。”
“你在附近干嘛?”
“去接你。今天下班早,想着顺路去接你。”
无邪没再问了。他把谢微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膝盖上,她的手还凉,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她的指缝里。
“姐,以后你别来接我了。万一他们冲你来――”
“不会。他们冲你来,我去了,他们就不敢动了。”
无邪偏头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,嘴唇抿着,下颌线绷得很紧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,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。
“姐,你比他们还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