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邪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他没拿。
又震了一下,他还没拿。
第三下的时候,他掏出来看。
是谢微发来的短信:“到了吗?”他打了两个字:“到了。”
发出去之后,又打了一行字:“姐姐,我想回家了。”
那边回得很快:“好。回来吧,我在家等你。”
无邪看着那行字,看了几秒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窗外模糊的街景。
雨还在下,打在车窗上,一道道水痕从玻璃上滑下来,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有人在擦眼泪。
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,到了酒店。
无邪下了车,周哥跟在后头。
两个人进了大堂,等电梯。
电梯门开了,他们走进去,无邪按了楼层,电梯门关上,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。
“周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帮我订明天的机票,咱们明天就回北京。”
“好。”
电梯门开了,无邪走出去,进了房间。
他把背包放在地上,在床边坐下来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雨还在下,打在窗玻璃上,沙沙的,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。
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雨。
雨幕把整个城市罩住了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床边,拿起手机,拨了谢微的号码。
响了一声电话就接了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,见到无奶奶了吗?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无邪把无奶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医院,关女士生下了关鑫,关家找了一个同一天出生的男婴顶替,蓝布襁褓,满月的孩子,关鑫被送到了关家,他被抱进了无家。
关女士的娘家找的人,男婴的父母是谁,没人知道,也没人问。
谢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姐,我是不是永远都找不到我的亲生父母了?”
“不会。”谢微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医院这条线虽然断了,但关家那边还有线索。关女士的娘家能找到那个男婴,一定有人经手。中间人、接生的医生、护士,总有人知道什么。一条一条查,总会查到。”
无邪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你先回来。”谢微说,“回来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无邪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
雨还在下,打在窗玻璃上,沙沙的,烟雨江南总是这样,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滋味。
他躺下来,面朝窗户,看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,又落回去。
第二天一早,雨停了。
天还是灰蒙蒙的,但不再往下掉了。
无邪和周哥去了机场,换了登机牌,过了安检,上了飞机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杭州的夜景在舷窗下面铺展开来,万家灯火,和来时一样。
他靠着舷窗,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反复转着无奶奶说的那些话――“你是在医院被换掉的。你妈舍不得自己的亲儿子,就把你换来了。”
他睁开眼,舷窗外面的云层很厚,什么都看不见。
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从舷窗照进来,晃眼睛。
他把遮阳板拉下来,又闭上了眼睛。
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,是中午。
谢微在到达口等他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,头发放下来,没化妆。
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,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她看到他出来,没说话,伸出手。
无邪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是温的,他的手是凉的,握在一起,慢慢回了点温。
“姐姐,我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回家。”
她接过他手里的背包,拉着他的手往外走。
周哥跟在后面,没说话。
车子停在停车场,谢微拉开副驾驶的门让他坐进去,自己绕到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。
车子开出停车场,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谢微把遮阳板放下来,挡在无邪那一侧。
“姐姐,你说关家那边能找到线索吗?”
“关女士的娘家在杭州有些年头了,这种事不会只经手一个人。中间人、医生、护士,总会有人在世。”
谢微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“张海客在香港那边,查到了关家的一些旧档案,里面有一个人,姓宋,当年是关家的管事。这个人现在还活着,在杭州。”
无邪偏头看着她,“姐姐,你什么时候让张海客查的?”
“你回杭州那天。”谢微说。
“我知道你会去问你奶奶,也知道她可能答不上来。所以我让张海客从关家那条线查。
关女士的娘家不可能自己找到你,一定有人经手。那个经手的人,就是突破口。”
无邪看着她,看了几秒,“姐姐,你比我自己还上心。”
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谢微把车拐进巷口,停在了公寓楼下。
她熄了火,偏头看着他,“走吧,上楼。王妈做了你爱吃的排骨。”
无邪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光,像深水里点了一盏灯,能让他找到方向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,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自己的指缝里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谢微摇了摇头,“不用谢。你是我丈夫。”
无邪看着她,没忍住,吻了上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