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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回归日常

张小蛇来北京那天,下了一场雨。

不大,淅淅沥沥的,打在窗玻璃上,像有人在轻轻敲。

无邪从设计院请了半天假,周启铭没问原因,在请假条上签了字,说了句“承德那个报告下周交”,无邪说“好”。

他从设计院出来,骑自行车路过煎饼摊,胖子喊了一声“小三爷”,他没停,摆了摆手,拐进了巷口。

到家的时候,张小蛇已经在了。

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面前摊着那个旧帆布包,银针卷、脉枕、几袋药材,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。

谢微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。

看到无邪进来,张小蛇站起来,说了句“手伸出来”。

无邪把背包放下,在沙发上坐下来,把手伸过去。

张小蛇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,闭上了眼睛。

客厅里很安静。

雨打在窗玻璃上,沙沙的。

谢微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看着张小蛇的手指。

张小蛇的眉头皱了一下,又松开了,又皱了一下。

他把了大概有五六分钟,换了另一只手,又闭上了眼睛。

无邪看着他,没说话。

张小蛇睁开眼,把手指从无邪腕上收回来,把脉枕卷好,塞回帆布包里。

“好了不少。药力已经稳定了,比上次来的时候好。上次的方子继续用,不用换。”

谢微松了口气,“还要喝多久?”

“再喝半年。半年之后看情况,如果能稳住,就可以停药了。”

张小蛇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,写了几行字,撕下来递给无邪。

“这是调整后的剂量,每味药加了三克。你按照这个抓药,继续喝。”

无邪接过去,折好放进口袋里,“谢了。”

张小蛇摇了摇头,把帆布包拉好拉链,站起来,“我走了,半个月后再来。”

“吃了饭再走。”谢微说。

“不了,客叔在楼下等我。”

张小蛇走了。

门关上了,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
无邪靠在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那几袋药材,没说话。

谢微把药材收起来,放进厨房的柜子里,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姐姐,张小蛇说还要喝半年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半年之后要是能停药,我就能正常吃饭了。不用再喝这些苦东西了。”

谢微偏头看着他,“你现在不也在正常吃饭吗?”

“不一样。每次喝药之前都得想着,不能忘了。出门还得带着药包,到哪都得先找地方熬药。烦。”

无邪看着天花板,“半年之后就好了。半年之后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样,不用再惦记着喝药了。”

谢微把手覆在他手背上,没说话。

第二天,无邪去设计院上班。

周启铭把他叫进办公室,桌上摊着一沓图纸,是山西一个古寺院的测绘项目。

周启铭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斗拱说“这个寺院的梁架结构有点特殊,不是标准的清式,也不是宋式,像是过渡时期的做法。你去看一眼,把数据带回来。”

无邪看着那张图纸,看了一会儿,“周工,我一个人去?”

“一个人。那边有当地文物局的人接应,你去了直接跟他们对接。住的地方他们安排,你专心把测绘做完就行。”

周启铭把图纸卷起来,塞进画筒里,递给他,“一周够不够?”

无邪接过画筒,“够。”

回到工位,他拿出手机给谢微发了条短信:“姐,周工派我去山西出差,一个古寺院落测绘,大概一周。”

过了几秒,那边回了一条:“什么时候走?”

“后天。”

“行,我让周哥送你去机场。药带够了吗?”

“带够了。张小蛇上次开的方子,我让药店做成药包了,带着方便。”

“好。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
无邪看着那几条短信,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放进口袋里,打开图纸继续画。

出发那天,北京天晴了。

周哥送无邪到机场,换了登机牌,过了安检,上了飞机。

飞机起飞的时候,北京的城市轮廓在舷窗下面铺展开来,千家万户。

他靠着舷窗闭上眼睛,脑子里想着那个古寺院的梁架结构,想着斗拱的形制,想着测绘的步骤。

飞机穿过云层,舷窗外面的云很白,阳光晃眼睛。

他把遮阳板拉下来,闭着眼睛养神。

旁边座位的乘客在翻报纸,哗啦哗啦的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
他没睁眼,脑子里那些测绘的步骤排得很整齐,一步接一步,不会乱。

他喜欢这样。

图纸上的线条是确定的,尺寸是确定的,榫卯的位置是确定的。

不像人。

人不是确定的。

到了山西,当地文物局的人来接机,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姓王,戴着眼镜,说话慢吞吞的。

他开车把无邪送到寺院附近的镇上,安排在一家招待所住下。

房间不大,但干净,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,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,已经长歪了,朝着窗户的方向歪过去,像是要找太阳。

无邪把背包放下,从里面拿出药包,去楼下借了个砂锅,把药泡上,熬了。

药汁黑乎乎的,苦味弥漫了整个房间。

他端起来,一口气喝完,苦得皱了一下眉,把碗洗了,放回楼下。

他回到房间,拿出图纸和测绘工具,翻到古寺院的平面图,看了起来。

第二天一早,无邪去了寺院。

寺院在山里,开车四十分钟,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。

王姓文员把他送到门口,说“下午四点来接您”,就走了。

无邪背着包,推开了寺院的木门。院子里长满了草,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,露出里面的梁架。

他站在正殿前面,仰头看着那根露出来的梁,看了很久。

梁的形制不是清式的,也不是宋式的,像是过渡时期的做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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