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邪和谢微的订婚宴定在八月的最后一个周六。
地点是谢微挑的,钓鱼台国宾馆的宴会厅。
无邪第一次听她说这个地点的时候愣了一下,说,“姐姐,订婚而已,不用搞这么大吧。”
谢微正在翻菜单,头也没抬,“你家那边来的人少,我家这边来的人多。
我爸的战友、我妈的同学、我公司的合作伙伴、还有我的导师和师兄师姐们、发小闺蜜、同学朋友,这些人加起来小一百号,地方小了坐不下。”
无邪想了想,觉得她说得有道理,就没再争。
他只是提了一个要求,“菜单里能不能加一道西湖醋鱼?”
谢微抬头看了他一眼,拿起笔在菜单上添了这道菜。
请帖提前一个月就发出去了。
谢微亲自写的,每一张都用钢笔填好收信人,措辞简洁。
“谢微、无邪谨订于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九日。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。举行订婚仪式,恭请光临。”
给无家老宅的那一份,单独加了“奶奶亲启”四个字,由无邪亲自回杭州,亲手送到无奶奶手上。
无奶奶接过请帖的时候,摸了摸他的脸,说了句,“瘦了,订了婚让你媳妇给你多补补。”
无邪笑,“她自己忙都不忘盯着我按时吃饭呢,哪里就瘦了?”
无奶奶就笑,笑着看着眼前这个,已经逐渐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大男人的孙子。
无邪在杭州没待两天就回了北京,对无三省的行踪,问都没问一句。
无二白不在家,等他回到老宅看到请帖之后,打了电话过来,问无邪,要不要派人提前去北京帮忙。
无邪说不用了,谢微这边人手够,婚庆公司也安排好了。
无二白沉默了片刻,说了句“那行,到时候我陪奶奶一起过去”。
他没提无三省,无邪也没问。
订婚前一天,解雨臣和黑瞎子来帮忙布置场地。
黑瞎子扛着一架梯子从宴会厅这头走到那头,把投影幕布挂正了又歪了又正了,折腾了快一个小时。
解雨臣站在下面指挥,“左边高了,再往右偏一点。”
黑瞎子骑在梯子顶上低头看他,“花儿爷,要不你上来?”
解雨臣没理他,转身去帮张起灵搬椅子。
张起灵一个人把十张圆桌的椅子全摆好了,每张椅子间距都一样。
解雨臣看了几秒,说了句“你量过?”张起灵没说话。
张海客回了一趟香港,又赶了回来,就是为了参加无邪和谢微的订婚,张小蛇已经回去了。
他坐在旁边嗑着瓜子,听见解雨臣的问题,慢悠悠补了一句,“他不用量,他眼睛就是尺。”
杨鹏程和解子扬是下午到的。
杨鹏程居然扛着dv机来的,进门就找电源插座,说要给无邪拍个“婚前纪录片”。
无邪哭笑不得,说谢微已经找好了摄影摄像,会全程记录。
杨鹏程不服气,说别人拍哪有自己人拍放心,无邪无奈,只好让他也发挥发挥。
解子扬没考上大学,早就步入社会,工作了几年,这次难得收拾得人模人样,还特意去理了个发。
无邪看到他的时候愣了片刻,说“老痒你这发型不错”,解子扬摸了一把后脑勺说“我好歹也是你发小,不能给你丢人”。
谢微家的亲戚朋友傍晚陆续到了,今晚算是给远道而来的宾客的一个预备宴。
谢爸爸穿着一件浅灰色中山装,站在宴会厅门口迎接陆续到来的宾客,和几个老战友握着手臂互相拍肩膀,远地方来的宾客朋友,谢微统一都安排了住宿。
谢妈妈换了三套衣服才定下来,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,拿着两对耳环在手里,问谢微哪对好看。
谢微两对都比了比,最后选了一对珍珠的递给她。
谢爷爷谢奶奶没来,老人家年纪大了一直住在干休所,再者,如果来了,那这订婚宴规模还要再扩两倍不止。
谢外婆倒是来了,由谢微的舅妈陪着,坐在主桌旁边的沙发上。
无邪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叫了声“外婆”,谢外婆拉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,塞进他手心里。
无邪打开一看,是一对老银镯子,花纹已经磨得很淡了。
谢外婆说这是她的嫁妆,一对称心如意,当年没机会给女儿戴上,现在给外孙女婿也是一样的。
无邪把镯子小心地放回红布包里,认认真真地说了声“谢谢外婆”。
订婚宴当天,无邪早上六点就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,然后起身从行李箱里,把那套黑色的西装拿出来。
西装是谢微给他买的,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,内衬绣着他的名字缩写。
他把西装挂在衣柜上,去浴室洗了澡,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,手有一点点抖。
杨鹏程在外面敲门,“无邪!你起来了没有?我dv电池都充好了!”
无邪说了句“进来”,杨鹏程推门进来,扛着dv对准他拍了好一会儿,边拍边解说,“现在是早上六点四十七,新郎官正在刮胡子,看起来非常紧张”。
无邪说他没紧张,还有订婚而已,怎么就新郎官了?
杨鹏程一脸坏笑,“那你刮胡刀拿反了?”
无邪低头一看,发现确实拿反了,把刮胡刀转过来继续刮。
谢微比他起得晚一点。
她在隔壁房间,由谢妈妈帮忙收拾,盘了头发,化了淡妆,穿了一条红色的旗袍,就是无邪说过喜欢的那件。
谢妈妈帮她系好盘扣,退后两步看了看,忽然眼眶红了。
谢微拍了拍她的手说,“只是订婚,还没嫁呢”,谢妈妈眨了眨眼,说了句“是啊,还没嫁呢”,又把她的旗袍领子整了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