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叔,我之前说入赘谢家不是气话。如果无家觉得我交了女朋友就管不住我,那我交便交了,我长大了,有正常的情感需求,碰见一个爱着的人,想和她长长久久是人之常情。
订婚的请柬会照常寄到老宅,奶奶那份我给送过去。你们想来,就坐着喝杯酒。不想来,就当没收到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无邪把手套从地上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灰,想了想蹲在路边给解雨臣发了条短信,“我二叔三叔可能查新公司了,会打听到你参股的事。”
解雨臣回得很快:“参股是商业行为,走工商备案。让他们查。”
傍晚,无邪回到公寓洗了个澡,换了件干净衣服。
谢微正在沙发上看郑教授课题组送来的第一份研发计划,面前摊着一堆芯片选型资料和试用报告。
无邪把新公司装修进度说了一遍,又说了二叔打电话的事。
“你二叔主动联系你,两种可能。”谢微把笔放下,把研发计划翻过一页,“一种是他想试探你对新公司业务了解多少,另一种是他开始把你当成成年人对待了。”
“我觉得他两者都有。他先问通信公司的事,最后才提订婚。”
谢微看着他的脸,把芯片选型报告推到一边,“你跟他说了什么?”
“我说,解雨臣卸任不是因为我,是因为他扛够了。
解家旁支在他被下毒送医的时候没人在抢救室外面等他活过来。
如果他们不信,可以去问解家那些叔伯,这些年他们对解雨臣做了什么。”
谢微靠在椅背上看着无邪,这个男人现在不会被任何人以辈分压住了。
她站起来把新公司筹备进度表从桌上拿过来和他商量下周的安排,中关村那边下周电改验收,监理请的是郑教授以前做工程时合作的老搭档,流程和标准都在规范之内;清华面试也排在下周,郑教授课题组那边有个做通信协议的女生提前来问过薪资,很敏锐,如果合适就提前签下来。
无邪接过表格一张张往下翻,他把研发计划表翻了好几页,却没有看进去。
直到谢微把那个做通信协议的女生简历推给他,他才真正集中注意力。
他在面试名单上扫了一眼,问谢微,“这个女生你见过吗?”
谢微说没有,他又拿起面试名单把那个名字圈了一下,备注“薪资留足预算”。
又在监理时间那一栏旁边写了几个字,说那天他提前去工地开窗通风。
……
杭州,无家老宅。
无奶奶正在院子里浇石榴树,这棵石榴树她种了很多年,可惜直到现在,她也没法像普通老太太一样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。
无二白从书房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无邪寄来的订婚请柬。
请柬是米白色的,内页上印着谢微的名字和北京订婚宴的日期。
上面的字迹是谢微的,她写请柬的时候用钢笔在每一张上亲笔填好收信人,给无奶奶的那一份额外加了“奶奶亲启”四个字。
“妈,”无二白把请柬递过去,“小邪这婚事,您觉得怎么办?”
无奶奶把水壶放下,接过请柬看了一会儿。
她没戴老花镜,眯着眼睛看了很久。
请柬上那四个字很端正,没有刻意讨好,也没有故作客气,就是一笔一划写给长辈看的礼数。
她把请柬合上,拍在无二白手心,力道不重,但每一下都拍得很有节奏,“小邪从小到大你跟老三管过他多少?
他一个人跑北京、跑去住到人家姑娘家里、一个人被老三的人跟了几个月!
现在他说要在北京办订婚宴,你不替他把酒席定好、反倒问我觉得怎么办?!
他是你侄子是老三亲手养大的,你们两个长辈不护着他,难道还要指望那对不管他的爹娘护着他吗!
人家姑娘的女方家在北京有的是人脉,可小邪身后只有一个你和一个老三!
你跟老三不管,真要小邪一个人站那儿四面空着才好看吗!
我知道老三前些年做了些不该做的事,但你给我带句话给他,就说是我说的:小邪订婚谁敢拦,从我这副老骨头身上踩过去!”
这是无奶奶嫁给无家几十年来说得最重的一次话,她到底还是想护一护这个唯一在她身边养大的孩子。
无二白站在她旁边,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敢说。
他把请柬收好回到书房,翻出通讯录,让贰京按女方宾客名单在北京订酒店、请婚庆协调投影设备、把杭州这边要带过去的伴手礼提前清点入箱。
贰京问“三爷那边要不要报备”,无二白沉默片刻让他先别急着通知老三,先把该办的事办好。过了半晌他拿起电话拨了无邪的号码。
“二叔?”无邪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在新公司工地帮工人抬配电箱,一手扶着箱子角一手接电话,声音混在电钻声里听不太清。
“你奶奶把我骂了一顿。”无二白开门见山,“她说你们俩小的长辈要是都不帮衬,就剩你一个人站在那儿,四面空着。她说得对。订婚宴你不用操心家里这边了,我来安排人过去帮你们提前看场地,北京那边的酒席、投影、布置都提前理好,流程和婚庆协调好之后发过来给我确认。你只专心把新公司的装修收尾。”
无邪站在装修了一半的大厅里,电钻声还在头顶上响,工头正拿卷尺量天花板的走线。
他把满是灰的手套换到左手上,把话筒换到右边,声音有点发紧,带着点意外,“谢谢二叔。”
“别谢我,谢你奶奶。还有,你三叔那边我会去说,你不用管了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无二白坐在书房里静静坐了好一会儿,他知道老三这些年为了他的计划把小邪看得很紧,眼睁睁看着小邪一步步走出他的掌控、进入一个完全靠知识和法律运转的世界。这种感觉对老三来说大概比输了任何一个盘口都更无法接受。
可小邪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。
他把手串重新盘起来,吩咐贰京备车去长沙。
贰京备好车回来复命,无二白把手串戴上,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,“老三应该不会在订婚宴上闹。
他要闹,早在解雨臣卸任那天就闹了。但他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,新公司那边你多留几个人。”
“哦,哦,好的二爷。”
无二白不知道这场订婚老三会不会真的跳出来阻止,但他知道他们欠小邪的事已经够多了,这次必须把烂摊子收住。_c